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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月构祸,权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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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月场,最是销骨,也最是藏锋。
五年蛰伏,清沅早已褪去年少怯懦,将教坊司这一方泥沼,经营成了自己的棋局。她深谙沈子轩的张狂底色,贪色、自负、仗势横行,偏偏心智浅薄、极易被情欲拿捏。
这两年,她步步温柔驯化,不索财、不谋利、不攀权势,只做他眼底最懂他、最体贴、最无欲无求的红颜知己。
沈子轩彻底沉溺在她织就的温柔乡里。
荒废家业、疏离妻儿、夜夜流连教坊,为博她一笑,挥金如土,骄纵跋扈的性子愈发肆无忌惮。他早已认定,凭父亲沈嵩权倾朝堂的地位,京中无人敢惹他,无论闹出何等风波,自有父亲为他兜底摆平。
清沅要的,就是他这份有恃无恐的狂妄。
她耐心蛰伏,温水煮蛙,只待一个最合适的破局时机。
暮春之夜,教坊司设盛大夜宴,京中勋贵子弟、世家公子齐聚宴饮,丝竹喧嚣,笑语靡靡。
来赴宴的庆王府庶子赵景珩,本就是出了名的浪荡纨绔,素日里游手好闲,流连勾栏教坊,惯会调笑乐伎,言语轻浮。他虽是庶出,在王府里不受重用,到底顶着宗室名头,寻常官员子弟轻易不愿和他起正面冲突。
宴席间,赵景珩一眼盯上了席间献曲的谢清沅。一曲终了,他端着酒盏凑上前,出言调笑,话里满是轻薄挑逗,伸手便想去碰清沅的手腕,嘴上还放话,愿出重金把她单独赎出府去伺候自己。
这番放肆模样,落在沈子轩眼中,无异于直接抢他心头所爱。
如今的清沅,是他认定独属于自己的人,平日里护得很紧,哪里容得旁人这般当众调戏。几杯烈酒烧得妒火翻涌,沈子轩当即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出言讥讽赵景珩不知体面。
赵景珩本就骄纵,又是宗室身份,哪里肯被一个朝臣之子当众压下,反唇相讥,句句戳刺沈子轩,嘲讽他不过是靠着父亲的权势,也配和自己相争。
你来我往,口角越吵越烈。酒意上头,沈子轩按捺不住怒火,直接挥拳动手。他下手没轻没重,几番缠斗之下,将赵景珩打得跌翻在地,脸颊青肿,额头磕在案角渗出血来,发髻散乱,一身锦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满堂宾客惊得四散避让,方才笙歌不断的雅宴,瞬间变成一场难堪的斗殴闹剧。
酒醒之后,沈子轩心里虽有一丝慌乱,骨子里却依旧笃定。往日里他闯下大小祸事,强抢物件、寻衅闹事,最后全是父亲沈嵩出面抹平,从没有真正受过重罚。他想着,不过是和一个宗室庶子争一个乐伎,大不了赔些银子,父亲自有手段压下此事,照样万事无忧。
他安心回府,等着沈嵩替他收拾残局,半分反省都无。
只是这一回,他实实在在惹错了人。
赵景珩再是浪荡庶子,血脉也是宗室。当众在教坊被人殴打折辱,丢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是庆王府的体面。王府接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即派人递状,直指沈家子弟恃权逞凶、欺凌宗室,恳请朝廷从严处置。
风波迅速传开,京城里流言四起。
沈嵩得知整件来龙去脉,气得心口发闷。他半生苦心经营,处处谨慎,极力避开宗室这等敏感势力,一点点攒下如今朝堂上的声望与人脉,没想到被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一个教坊女子,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可骨肉至亲,他终究不能坐视沈子轩被治罪下狱。沈嵩只能放下身段,动用自己大半人脉,四处登门赔罪、馈赠厚礼、托朝中权贵从中斡旋说和,耗尽多年积攒下的人情,拼尽全力周旋。
一番奔走之后,总算保住沈子轩,免去牢狱刑罚。
但人情可以摆平官司,结下的嫌隙再也消弭不掉。庆王府自此和沈家结下深怨,一众宗室也都对此事颇有微词,暗中对沈嵩多加提防。
一直静观其变的陆峥,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暗中出手添柴拱火。他安排人在外散播流言,放大沈家纵容子嗣、恃权藐视宗室的说法,又暗中联络平日里和沈嵩不和的官员,借着这件事接连递折暗参,把一场纨绔争风的风流祸事,往沈家权势滔天、目无尊卑的方向引导。
陆峥从不亲自站到台前,只躲在暗处推波助澜。
风波折腾了许久才慢慢平息,表面看沈子轩平安无事,可沈嵩已然元气大伤。
多年苦心维系的威望蒙上污点,不少原本中立观望的官员刻意和沈家划清界限,宗室一脉彻底站在了沈家的对立面,就连他手下依附的党羽,也心生动摇。他经营半生搭建起来的权势网,裂开了一道难以修补的缝隙。
夜深人静,沈嵩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满脸疲惫阴沉。他在朝堂沉浮多年,躲过无数政敌的算计,却栽在了自家儿子的色心与莽撞之上。
而教坊深处,帘幕低垂,灯影温柔。
清沅静静坐在窗边,听着手下传来宫外朝堂的种种风声,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寒意,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不急。
这只是棋局落下的第一重伤痕,先折断沈子轩的依仗,再啃噬沈嵩的根基,借宗室与政敌之手,慢慢磨掉沈家的权势。
今日只是裂其声望。来日,她还要借着陆峥这把刀,把当年谢家满门的冤屈,一一讨回来。
泥沼藏利刃,风月起风波。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