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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河工肥缺,暗蓄雷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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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沈子轩宗室斗殴一事,沈嵩半生攒下的声望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
庆王府结怨、宗室侧目、朝臣观望、党羽动摇,一场风月风波,让他稳居朝堂数十年的稳固权势,第一次显露疲态与破绽。
沈嵩心底又怒又惧。
他太清楚朝堂规则——声望一落,人心即散。若不能尽快稳住权柄、补上亏空、重立威严,只需一阵风来,积攒多年的根基便会层层崩塌。
他急需一桩大功、一桩大利、一桩能重新笼络人心、填充私库、稳固地位的顶级肥差。
恰逢入夏,南方连日暴雨,江河水势暴涨,南河河堤多处溃裂,沿岸州县危在旦夕。
朝堂急议,需选派重臣督办南河修治、河道物料采办、漕运押运整肃一应差事。
这是朝野公认,比赈灾更肥、更深、更易藏污纳垢的顶级美差。
不同于赈灾只有一次钱粮出入,河道工程是长线巨耗:数十万根竹木、石料、铁钉、麻绳、土工口粮、漕运运费、河堤修缮耗材,全数由朝廷划拨巨款。物料采买无定数、损耗无定规、沿途转运无细账,层层经手、层层虚报、层层克扣,油水滔滔,深不见底。
更关键的是:河工差事手握地方用工、物料征用、漕运调度实权,督办重臣可顺势笼络南方地方官员、安插私党、收揽孝敬,既能填私库,又能稳朝堂势力。
满朝文武皆知其中利害,人人眼热,却也人人谨慎——非权重根深者,不敢触碰这般巨利之差。
沈嵩几乎是第一时间,死死咬住了这桩差事。
他此刻急需这场大利,一来借机充盈私库,弥补前段时间赔罪斡旋耗尽的人情银钱;二来借督办河工之名,重新拉拢地方势力、挽回朝堂声势;三来用工程功绩掩去儿子斗殴辱宗的污点,压下朝野非议。
为此,沈嵩连日奔走,面圣陈情,以自己熟稔钱粮调度、历任稳妥为由,极力争取督办全权,力排众议拿下了南河总督办的实权差遣。
消息传出,朝堂暗流涌动。
户部左侍郎陆峥得知结果,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冷光,非但无惧,反而静待多时的契机,终于落定。
他与沈嵩缠斗数年,沈嵩为人油滑、账务干净、从不亲手留痕,寻常贪腐、人情往来根本抓不到实据。
唯独河道物料、漕运采办是天大破绽。
这类工程款项庞杂、物料琐碎、经手人极多、地方链条冗长,只要督办有心贪墨、虚报损耗、以次充好、截留漕粮,必然层层漏底、处处留证。
沈嵩从前无隙可查,如今急于翻盘、急于补势、急于敛财,必定心态浮躁、下手急迫。
他越急,破绽越大。
陆峥当即暗中布局,一面安插亲信入局,跟进南方物料账册、转运明细、工程报销;一面静待沈嵩伸手,只待他贪墨落痕,便顺势收网,一举锁死罪证。
朝堂风雨暗涌,教坊司却依旧风月平和。
清沅冷眼旁观着整场朝堂博弈。
她蛰伏五年,步步为营,先废沈子轩心性,再借宗室风波撕裂沈嵩声望,如今终于等到了最致命的破局时机。
她太了解沈嵩父子。
沈嵩急功补势,必定在河工巨款上大动手脚;沈子轩张狂不改,必定借着父亲督办大权,插手物料倒卖、沿途敛财、包揽工程私利。
从前沈嵩滴水不漏,是因为无贪心破绽、无软肋牵制。
如今外有权敌紧盯、内有逆子蛀空、自身急于贪功敛财,三面皆漏。
清沅敛尽锋芒,依旧做那个温柔解语、无欲无求的教坊头牌。
她不再刻意挑动风波,只稳稳拿捏沈子轩。
沈子轩经上次祸事,虽被父亲严加训斥、禁足数日,却依旧不知悔改,只觉是时运不济,而非自身跋扈有错。反倒愈发依赖清沅的温柔慰藉,日日入教坊倾诉烦闷,仗着父亲如今手握河工大权,言谈间满是骄矜,时常泄露口风——物料差价、漕运截留、地方孝敬、工程包赚。
字字句句,皆是罪证。
清沅不动声色,静静听、默默记、细细归档,将沈子轩每一句狂言、每一处私敛渠道、每一次插手工程私利的脉络,尽数梳理清晰。
她很耐心。
她等的从不是一次风波,而是沈嵩亲手给自己钉上死罪的证据链。
朝堂陆峥抓顶层公款贪腐、账册漏洞;
她抓底层私敛、子嗣蛀空、口头实证;
一明一暗,一政一私,双线合围。
待罪证攒满之日,便是沈家倾覆之时。
朝堂权斗风起,风月棋局收官在即。
各方皆在隐忍,皆在等待。
等待一场河工巨贪败露,等待一场世家旧梦崩塌,等待一场迟来的血海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