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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阿庆,我想洗澡了 邵恩庆眼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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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恩庆眼皮一跳,心里头那根弦“嗡”地绷紧了。
徐凤年看着他这反应,嘴角居然扯了一下,笑得蔫坏:“不光是喂饭喂水。我上厕所,你得扶着我。我洗澡,你给我洗。怎么样?”
邵恩庆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往脑门子上冲。
“你……”他猛地往后一仰,下巴从徐凤年手指里挣出来,屁股底下的椅子腿跟瓷砖地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响,差点没掀翻,“徐凤年你有病吧!”
他脸烧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连眼白里都憋出了血丝。
那点子清冷壳子,这会儿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一个被臊得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我没病。”徐凤年还是那副死样子,手虽然收回去了,可眼睛还死死钩着他,“我胃出血,刚抢救完,医生说估计得一两个星期。七月得上班,萨满那糙汉子能给我擦背?徐来一个男的,毛手毛脚。想来想去,就你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一刀,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怎么,你把我弄成这样,不想负责?”
邵恩庆腾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往后倒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又贴上了那面墙,手指抠着墙缝,指甲都快掀了:“谁要给你洗……你少不要脸!”
“脸?”徐凤年冷笑了一声,扯得嘴角发疼,他皱了皱眉,可那眼神更凶了,“脸能止胃出血?能让你那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收回去?”
邵恩庆被这句话钉在墙上,脸色唰地又白了。
他张着嘴,刚才那通红的血气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徐凤年说得对,那句话是他放的,人是被他气进抢救室的,这债他背得死死的。
“我不……”邵恩庆偏过头,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被泪水洇湿的影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我没说要……”
“不接受?”徐凤年那只没打针的手,忽然撑住了床沿,作势要起身。
他刚撑起半寸,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又灰了一层,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邵恩庆余光瞥见了,魂都吓飞了。
他想也不想就冲上去,伸手按住了徐凤年的肩膀,把人死死按回枕头上:“你动什么!别动!”
他按得太猛,掌心贴着徐凤年单薄的病号服,能摸到里头凸起的锁骨,硌得他手心发麻。
徐凤年顺势躺回去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头藏着坏。
他仰面看着邵恩庆,喘了两口气,哑声道:“看你这样,还是舍不得我死。”
邵恩庆像是被烫了手,猛地要缩回去,却被徐凤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大,攥得他骨头疼。
“松手!”邵恩庆急了,眼眶又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徐凤年大大方方认了,手指还收紧了两分,“你就说,接不接受?”
邵恩庆被他这无赖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憋不住了,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骂“你去死”,可这话到了舌尖上,被他硬生生咬碎了,连血带肉吞回肚子里。
他看着徐凤年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着这人惨白如纸的脸,心里头那道塌了的墙,这会儿连地基都被刨了。
“……谁要管你。”邵恩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过脸,下巴抬得老高,可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自己没长手?”
“长手了,没劲。”徐凤年盯着他烧红的耳尖,慢慢松了力道,可手指还虚虚圈着他手腕,“那就是接受了。”
“我没说接受!”邵恩庆猛地回头瞪他,眼睛湿漉漉的,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你死在这儿,我还得偿命!”邵恩庆吼了出来,吼完就后悔了,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徐凤年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像是被那滴泪烫着了,猛地挣脱开徐凤年的手,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对着病床站了好半天。
徐凤年躺在那儿,看着邵恩庆那截绷得死紧的后颈,看着那两片通红的耳朵,慢慢闭了闭眼,嘴角那点子坏笑没散。
“那从等等开始,”他闭着眼睛,声音轻下去,像是耗尽了劲,“先给我擦个脸。我脸上难受,一层灰。”
邵恩庆没回头,只是肩膀垮下去半寸,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又闷又倔的回应,跟从地缝里飘出来似的:
“……知道了。”
邵恩庆那句“知道了”闷声闷气的,跟从地缝里挤出来似的。
徐凤年闭着眼,嘴角却往上勾了勾,那点子笑藏在惨白的脸色底下,蔫坏蔫坏的。他手指在被单上敲了两下,忽然又开口:“阿庆。”
这一声叫得黏糊,跟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完全不同。
邵恩庆刚转过身,后背还绷着,听见这声,耳朵尖又烧起来了。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干嘛。”
“我想洗澡了。”徐凤年睁了眼,半阖着,那钩子似的光从眼缝里漏出来,在他身上慢悠悠地刮了一圈,“又热又黏,难受得要命。你刚才不是答应照顾我吗?给我洗洗?”
邵恩庆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还是红的,可那点泪意被这一句惊得全憋回去了。
“你……”他张着嘴,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了脑门顶,连带着那截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了层粉,“你刚抢救完!洗什么澡!”
“不洗难受。”徐凤年皱着眉,那张惨白的脸上居然摆出一副委屈样,手指在被单上划拉了两下,“出了一身汗,被子都潮了。你摸摸?”
他说着就要去掀被子。
邵恩庆吓得魂飞魄散,两步冲上来,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动!你别乱动!”
他按得太急,整个人几乎扑在床边,鼻尖差点撞上徐凤年的鼻尖。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徐凤年抬眼看他,距离近得能数清邵恩庆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子。他哑着嗓子笑:“那你帮我?擦擦也行。”
邵恩庆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两大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床上看:“我……我去问问护士!能不能洗!能……能不能擦!”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冲,同手同脚,差点被地上那把倒着的椅子绊个跟头。
拉开门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他也顾不上疼,缩着脖子就窜进了走廊。
徐凤年躺在枕头上,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听着走廊里那阵越来越远的、狼狈的脚步声,慢慢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邵恩庆按过的手背。
那上面还留着邵恩庆手心的汗,湿热的。
他舔了舔翘皮的嘴唇,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跑什么。又不吃你。”
邵恩庆冲到护士站,撑着台面喘气,脸还烧着:“302……能不能洗澡?”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这小伙子眼眶红肿,衣服扣子扣岔了,头发乱糟糟的,跟刚被人欺负了似的。
护士皱了皱眉:“刚做完胃出血手术,洗什么澡?不能沾水。实在难受,用温水拧干毛巾擦擦,避开伤口和针眼。”
“……擦擦。”邵恩庆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又往脑门上涌。
“对,擦擦。”护士低头写记录,随口道,“家属动作轻点,别擦太久,病人虚,别着凉了。”
邵恩庆站在那儿,盯着台面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