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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你要是真心觉得对不住我,那就留在这儿,照顾我到出院 徐凤年没再 ...
徐凤年没再看他,眼珠缓慢地转向七月,喉结滚动,把那口腥甜咽下去:“七月……先带他出去。”
七月站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开的棉签,眉头锁得死紧。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走了,谁在这儿照顾你?你刚抢救完,身边不能离人。”
徐凤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目光越过七月的肩膀,又落在邵恩庆身上,停了两秒,才哑声道:“我……想跟邵恩庆……谈谈。”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命,却偏还带着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狠戾劲儿,“放心,我死不了。这里是医院,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听这话,赵太阳毛又炸了,猛地往前蹿了半步:“不行!年哥!他——”
七月反应比他更快,手里的棉签包往兜里一揣,一步斜插过来,左手精准地扣住赵太阳后脖颈,跟拎猫似的把人往后猛拽,右手直接捂住了赵太阳的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赵太阳发烫的耳廓,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带着点危险的诱哄:“你忘了?”
赵太阳“唔唔”了两声,瞪着眼珠子还在挣扎,手脚并用地想往邵恩庆那边踹。
七月嘴唇贴得更近,牙齿轻轻蹭了蹭赵太阳通红的耳垂,那声音又哑又低,跟羽毛似的扫过去:“那会儿在安全通道里……答应给你的奖励。不想要了?”
赵太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那点暴躁的火气“噗”地一下全灭了,只剩下点湿漉漉的、又羞又恼的光。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从七月怀里滑下去,被七月拦腰捞住,结结实实按进了怀里。
“你……你他妈……”赵太阳骂到一半,声儿都变了调,带着点鼻音,跟被顺了毛的野兽似的,不挣了,只是拿脑袋狠狠顶了一下七月的肩膀,算是最后的挣扎。
七月低笑了一声,掌心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再抬眼看向徐凤年时,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微微点了点头:“有事按铃,护士站就在斜对面,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半搂半抱地把赵太阳往门口带。赵太阳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又怨又委屈,可七月的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他又“嘶”地抽了口气,乖乖被拖走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咔哒”一声。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惨白的灯光被那扇关上的门切成了两半,一半落在徐凤年惨青的脸上,一半落在邵恩庆惨白的脸上。
监护仪还在“嘀——嘀——”地走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邵恩庆心尖上。
邵恩庆还站在床尾,没动,眼泪糊了满脸,他却跟感觉不到似的,只是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徐凤年脸上,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血里。
徐凤年半阖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那只没扎针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过来。”他说。
邵恩庆没动。
“我让你……过来。”徐凤年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点喘,却还有力气。
邵恩庆这才像被解了定身咒,拖着那条像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到床头。
他站定,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子,视线落在徐凤年扎着针的手背上,不敢往上抬。
徐凤年看着他,半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邵恩庆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徐凤年盯着那两点湿痕,目光又缓缓上移,对上邵恩庆那双烧得通红的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搭在被单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像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邵恩庆。”徐凤年叫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你电话里那句话……”
邵恩庆的肩膀猛地一抖,脸色惨白,下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
“……再说一遍我听听。”
邵恩庆的眼泪,“啪”地一声,又砸在了徐凤年手边的被单上。
邵恩庆猛地一哆嗦,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那句话。那句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你怎么不直接去死”——这七个字当时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在往回扎,扎得他五脏六腑没一块好肉。
他张着嘴,嘴唇抖得像风里的破纸,喉咙里“嗬嗬”地响,就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徐凤年盯着他,眼神从半阖的眼缝里漏出来,虚是虚,可那股子劲儿还在,跟钩子似的,勾着邵恩庆的魂:“说不出来了?”
邵恩庆摇头,眼泪甩出去,砸在手背上,烫得他自己一激灵。
他想说不是那句,想说自己是混蛋,想说那话是放屁,可他越急,嗓子眼越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邵恩庆。”徐凤年又叫他,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得更厉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让你……再说一遍。只要是你说过的……我都想听。”
这话说得轻,却像是把邵恩庆架在火上烤。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愣是咬着牙没吭声。
他不敢看徐凤年,眼睛死死盯着床单上那两点被泪水洇湿的圆点,那深色的一小片,像是他这辈子都洗不清的罪证。
---
医院外头,夜风刮得人脸疼。
赵太阳被七月半推半搡地弄进了副驾,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他肩膀一缩。
七月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去哪啊?”赵太阳扒着车窗,还想回头往住院部大楼瞅,脖子伸得老长,“不是说要给我奖励吗?到底什么奖励?我们去哪儿?”
七月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扣住赵太阳的后颈,往下一按:“坐好。”
掌心温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赵太阳被按得缩了缩脖子,那股子在医院里没撒完的邪火,被这只手一捏,莫名其妙地泄了一半。他扭过头,瞪着七月:“你先说!卖什么关子?”
七月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径直往郊外开。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切过去,在他侧脸上打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手指在赵太阳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声音低得像是气音:“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太阳耳朵“腾”地红了,从耳根子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张嘴想骂“你他妈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嘟囔:“……神神秘秘的。”
他嘴上犟着,身体却诚实地窝进了座椅里,没再挣。
---
病房里死寂。
邵恩庆终于撑不住了,顺着床沿滑坐下去,不是蹲,是坐,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墙,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全蹭在袖子上,那点法学系学霸的清冷体面,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哭得没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肺里的气全吐出去。
徐凤年想撑起半个身子看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邵恩庆一个发旋,还有那段露在外头的一截后颈,白得刺眼,绷得死紧。
“……坐过来。”徐凤年说。
邵恩庆没动,还在抽。
“我让你坐过来。”徐凤年重复,那只没扎针的手,食指在床上轻轻敲了两下,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邵恩庆这才撑着床沿,慢吞吞地站起来,屁股挪到床边的椅子上,没敢坐实,只沾了个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徐凤年脸上。
那张脸惨白,眼窝深陷,嘴唇翘着皮,氧气罩摘了,鼻息微弱地拂在空气中。
邵恩庆看着看着,手就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悬在半空,指尖离徐凤年的脸颊只有半寸。
他想摸摸他。
想摸摸这个人是不是热的,是不是活的。
可他手抖得太厉害,不敢落下去。
就在他犹豫的那半秒,徐凤年忽然动了。
那只搭在被单上的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攥住了邵恩庆悬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个刚从抢救室里拉回来的人。
徐凤年攥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一按。
邵恩庆的掌心,贴上了徐凤年的脸颊。
冰凉。干瘦。能摸到皮下骨头的棱角。
可那是活的。
邵恩庆的瞳孔猛地缩紧,掌心里的触感像是一记重锤,把他心里那道筑了四年的高墙,“轰”的一声砸塌了。
他张着嘴,眼泪决了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砸在雪白的床单上,砸在徐凤年的肩窝里。
徐凤年仰着脸,眼睛半阖着,却没松开他的手,就那么攥着,按在自己脸上,哑声说:“哭什么。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邵恩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下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看着徐凤年,看着这个被他亲手往鬼门关推了一把的人,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三个字,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
邵恩庆那三个字抖得跟秋风里的破纸似的,总算从嗓子眼里漏出来了。
徐凤年听完,没吭声。半阖着的眼皮子慢慢抬起来,里头那钩子似的光又浮上来了。
他那只没扎针的手,从被单上抬起来,手指头伸过去,在邵恩庆脸上胡乱划拉了两下。
指腹糙得很,带着点薄茧,擦眼泪也不温柔,跟抹桌子似的,把邵恩庆半边脸都搓得发麻。
“哭完了?”徐凤年声音还是哑,跟拉风箱似的,可那调调变了,又变回以前那副欠揍的样儿,虚归虚,那股狠劲儿又冒出来了,“哭完了就听我说。”
邵恩庆被他这手一摸,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连抽噎都忘了。
他瞪着眼,看着徐凤年那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刚才那声对不起,”徐凤年舔了舔翘皮的嘴唇,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我听着了。可光嘴皮子一碰,算哪门子对不起?”
他手指还停在邵恩庆脸上,没撤,反而往下滑,一巴掌捏住了邵恩庆的下巴尖。
那力道不重,可带着股子狠劲,把邵恩庆的脸扳起来,硬逼着他看自己。
“你要是真心觉得对不住我,”徐凤年喘了口气,胸口跟着起伏,氧气管子都跟着颤,“那就留在这儿,照顾我到出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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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你要是真心觉得对不住我,那就留在这儿,照顾我到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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