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徐凤年:……你来干什么? 邵恩庆如梦 ...

  •   邵恩庆如梦初醒,抬脚就要往护士站跑,可腿软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踉跄着往前冲,那鞋跟没拔出来的鞋子发出“啪嗒啪嗒”的狼狈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一边跑,一边抬手抹脸,抹了一手的湿。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转——他动了。他没死。他要醒了。

      赵太阳从后面冲过来,差点和跌跌撞撞的邵恩庆撞个满怀。

      他伸手想推,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只能恶狠狠瞪了邵恩庆一眼,随即绕过他,一头扎进病房里,嗓门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慌:“七月!年哥咋样了?!”

      邵恩庆没回头。

      他扑到护士站跟前,手掌重重拍在台面上,震得那盆绿萝晃了三晃。

      “护士!”他喘得像个破风箱,眼眶红得要滴血,声音却带着绝处逢生的颤,“302病房!病人有动静!他醒了!他可能要醒了!”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电脑,慢条斯理地端起保温杯:“302?那个胃出血的?麻醉劲过了有反应正常,你别急——”

      “他手指动了!”邵恩庆撑着台面,手指关节泛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真的在动!你快去看看!”

      这一嗓子,终于把护士吼得站了起来。

      邵恩庆转过身,后背抵着护士站冰凉的台面,双腿脱力地往下滑了半寸。

      他仰着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淌,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死。他没死。

      这人,终于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了一半。

      邵恩庆带着护士赶到病房门口时,脚步猛地刹住。

      他不敢第一个进去,只缩在门框边,眼睁睁看着护士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到病床前。

      七月正俯身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扫见跟在护士屁股后头想往里蹭的邵恩庆。

      他眉头刚要皱,视线却先落在了另一侧的赵太阳身上。

      “不是让你回去吗?”七月的声音压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还没走?”

      赵太阳本来扒着床尾栏杆,一听这话,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半寸。

      他垂着脑袋,脚尖蹭了蹭地砖,声音闷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他说着,还偷偷抬眼去觑七月的脸色,见七月眉心还拧着,又赶紧补了一句,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你在这儿,我回去也是干着急,我……我就在边上待着,不添乱,行不行?”

      七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那点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个口子,泄出点无奈。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看徐凤年:“随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赵太阳耳朵一动,知道这是默许了,立马站直了,凑到七月旁边,压低声音问:“年哥到底怎么样了?刚才那动静……他是不是要醒了?”

      “脉搏比之前有力。”七月的手指还搭在徐凤年的腕子上,指腹感受着那点微弱的跳动,声音轻了点,却掩不住底下那点松动,“叫了他一声,有反应。可能……真要醒了。”

      这话像是一记强心针,扎得赵太阳眼眶一热,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护士已经挤到床边,低头看了眼监护仪,又翻开徐凤年的眼皮照了照,直起身:“家属先别急,病人生命体征稳住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麻醉代谢,疼醒了。”

      正说着,徐凤年干裂的嘴唇忽然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板:“……水……”

      “听见了?”护士扭头看向七月,语速很快,“他现在不能进水,你们拿棉签,蘸点温水,给他润润嘴唇。

      人醒了先别急着喂东西,观察观察,要是恶心、头晕、或者胃里再出血,立刻按铃叫我。”

      七月点点头,手上已经接过了护士递来的棉签包:“明白。”

      护士又瞥了眼监护仪,确认数字正常,这才转身往外走。

      白大褂擦着邵恩庆的肩膀过去,带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终于顺势跨进了病房门里。

      他站在床尾,眼睛死死黏在徐凤年脸上,连呼吸都忘了。

      赵太阳一扭头,正好撞见邵恩庆那张惨白又湿漉的脸。

      他刚压下去的那股邪火“腾”地又顶上了脑门,两步跨过来,肩膀一横,几乎要顶到邵恩庆鼻子上:“你他妈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邵恩庆被他吼得肩膀一颤,却没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泛红的眼珠子越过赵太阳的肩膀,依旧死死钉在病床上。

      “我……”他嗓子哑得不成调,刚挤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那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得病房里三个人同时僵住。

      徐凤年的睫毛颤了颤。

      先是左眼,再是右眼,那两片浓密的、如同鸦羽般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地、艰难地掀了起来。

      底下露出一双眸子,初醒时涣散,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却依稀辨得出那惯常的冷戾底色。

      他醒了。

      邵恩庆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张着嘴,那句没说完的话彻底碎在了喉咙里,化作满腔又酸又涩的洪流,冲得他眼眶发烫。

      赵太阳也傻了,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都红了。

      只有七月反应最快,他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徐凤年肩膀,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别动。你刚抢救完,躺着。”

      徐凤年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七月脸上扫过,又掠过旁边眼眶通红的赵太阳,最后——

      那道目光,像是一把钝了的刀,慢吞吞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落在了床尾那个僵成石头的邵恩庆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邵恩庆的眼泪终于没绷住,无声地砸在了医院惨白的瓷砖地上。

      邵恩庆那滴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僵在床尾,脊背挺得笔直,像根被抽空了芯子却还硬撑着不肯弯的竹子,目光死死黏在徐凤年脸上,连眨一下眼都舍不得。

      徐凤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氧气罩里蒙上一层白雾,又被他沉重的呼吸冲散。

      他缓了两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破铁皮:“……你来干什么?”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跟五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邵恩庆心口上剜。

      邵恩庆的喉结猛地一滚,嘴唇哆嗦了两下,下唇上那道血痂被他自己咬得又裂了口,渗出一丝腥甜。

      他想说“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想说“你管我来干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全被眼泪泡软了,抖得不成调,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没等他出声,赵太阳先炸了。

      “哎哟喂!”

      赵太阳从床尾那边一个箭步跨过来,肩膀故意狠狠撞了邵恩庆一下,撞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磕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疼得闷哼一声。

      赵太阳却跟没看见似的,抱着胳膊歪着脑袋,嘴角撇得老高,那阴阳怪气的调子拐着十八道弯往人耳朵里钻:

      “年哥!您可算睁开眼了!某些人还杵在这儿干啥呢?等着收尸……啊呸,等着领功呢?先前电话里不是挺能耐吗?‘你怎么不直接去死’——这话谁说的来着?啊?现在搁这儿叭叭掉眼泪,演苦情戏给谁看呢?年哥我跟你说,这种人就是欠抽,我这就把他扔出去,省得在这儿脏了您的病房!”

      他说着,手指头都快戳到邵恩庆鼻尖上,眼底烧着两团毒火,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邵恩庆的脸白得跟纸似的,指甲在掌心掐得死紧,那四个月牙印子又渗出血丝来。

      他垂着眼,不敢看徐凤年,更不敢看赵太阳,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可脊背还硬挺着,愣是没退半步。

      “赵太阳。”

      徐凤年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虚,却跟淬了冰似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我让你说话了吗?”

      赵太阳那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整个人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涨得脸红脖子粗。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年哥,我这是替你——”

      “闭嘴。”徐凤年眼皮半阖着,可那眼缝里漏出来的光,冷得瘆人。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连着氧气管都跟着颤,“……七月,带他……先滚。”

      赵太阳彻底傻了,肩膀垮下去,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又不敢,委屈劲儿全堆在眉眼里,活像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大狗,眼眶都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徐凤年:……你来干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