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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你醒来……我让你欺负回来就是了。你别装了…… 他拎着暖壶 ...

  •   他拎着暖壶往门口走。

      邵恩庆瞳孔一缩,脚下意识地往后撤,动作太猛,膝盖“咚”一声磕在对面空病房的门框上。

      他疼得眼前一黑,却愣是没敢出声,连滚带爬地闪进旁边那间没开灯的空病房,后背死死贴在门后的墙上,捂着嘴,心脏跳得快要炸膛。

      门把手轻响。

      七月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目光扫过走廊,在邵恩庆藏身的那个门口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拎着暖壶往水房方向走了。脚步声“笃笃笃”地远了。

      邵恩庆贴在墙上,数着那脚步声,直到彻底听不见,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惨白,只有护士站的灯在远处亮着。

      他溜出空病房,几步挪到徐凤年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声,在寂静里瘆人。

      邵恩庆浑身汗毛倒竖,等了两秒,确定没惊动任何人,才侧身挤了进去。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昏黄的一圈光,刚好笼住床上的人。

      邵恩庆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猫。

      徐凤年躺在那儿,脸白得发青,嘴唇干裂翘着皮,鼻子上扣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走,走得人心慌。

      邵恩庆看着看着,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大傻子。”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他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他骂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伸过去,悬在半空,颤得厉害,最后轻轻落在徐凤年没扎针的那只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生气,跟平时掐着他下巴时的滚烫力道完全不同。

      “喝不死你。”邵恩庆吸了吸鼻子,眼眶里那点子东西再也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你以为你是谁?铁打的?胃出血好玩吗?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威胁我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你欺负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躺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破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你吓死我了。”

      邵恩庆弯下腰,凑得更近。

      他看着徐凤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两片干裂的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睫毛上抖落。

      再睁眼时,他终于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徐凤年的唇。

      很凉。很干。带着点消毒水和药液的苦涩味。

      邵恩庆浑身都在抖,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着,像碰一块易碎的玉。

      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他的鼻尖滑下去,落在两人紧贴的唇角,咸涩得发苦。

      “你快点醒来。”他贴着那冰凉的唇,用气音说,带着哭腔,又带着他那份死不承认的倔强,“你醒来……我让你欺负回来就是了。你别装了……”

      门外,走廊尽头似乎传来脚步声。

      邵恩庆猛地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后退半步,却又在转身前死死攥了攥徐凤年的手指。

      “大傻子。”他又骂了一句,转身往门边疾走,脚步慌乱得像是在逃。

      邵恩庆从门缝里挤出来,反手刚要把门带上,后背还贴着病房里透出来的那点昏黄温度,心跳乱得跟擂鼓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上全是湿的,也分不清是泪是汗,只觉得自己这会儿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一转身,一道阴影兜头罩了下来。

      七月拎着那只灌满了热水的暖壶,壶身晃荡,里头的水“哗啦”轻响,在走廊惨白的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就站在两步开外,衣服上沾着水房带出来的潮气,镜片后头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口深井,直直钉在邵恩庆脸上。

      邵恩庆脚步骤然僵住,喉结猛地一滚,那件扣错了扣子的黑色外套衣摆一边高一边低,露着里头半片惨白的锁骨。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哑得发不出声。

      “你来干什么?”七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手术刀似的锋利,每个字都削在瓷砖地上,能听见响。

      “我……”邵恩庆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把那层白灰刮得簌簌往下掉,“我来看看他。”

      “看他?”七月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暖壶的金属提手在他掌心捏得“咯吱”一声。

      他盯着邵恩庆那张脸,那红肿的眼眶,那还没干透的泪痕,那副狼狈得要命却还要端着清冷架子的模样,一股火猛地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看他干什么?”七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更沉,像是从肺管子里硬挤出来的,“还想要刺激他吗?邵恩庆,你如果真的想弥补他,想为他好,或者说你不喜欢他,就应该早点说清楚。一直吊着他算什么?渣男吗?”

      这话像鞭子,抽得邵恩庆肩膀猛地一颤。

      他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瓷砖墙,湿发一缕一缕贴在额角,七月的话一句接一句,砸得他抬不起头。

      他没反驳,也没动,就那么听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唇上那道被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痂刺目得要命。

      眼眶里那点子热意又烧了起来,他硬生生憋着,没让它掉下来。

      走廊里静了。

      只剩下暖壶里热水晃荡的轻响,还有邵恩庆自己那粗重得不成样子的喘息。

      等七月说完,邵恩庆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烧得通红的眸子对上七月的视线,里头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孤傲,只剩下一片碎了的狼狈。

      他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会儿……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七月捏着暖壶提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他瞳孔缩针尖那么大,随即又松开,提着暖壶往门边靠了靠,半边身子堵住了半扇门。

      “然后呢?”七月问,尾音往上挑,带着点讥诮的冷意。

      邵恩庆的睫毛颤得厉害,那滴悬在眼眶边角的水珠子终于还是没挂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医院惨白的瓷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吸了吸鼻子,那股子法学系学霸的清冷劲儿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身的倔和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能不能留下照顾他?”他说,声音轻得发飘,尾音却又抖得不成样子,“我想赎罪。”

      “赎罪?”七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却更冷。

      他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绷得老高,暖壶在他手里晃了晃,热水差点溅出来。

      他往前逼近半步,鼻尖几乎要撞上邵恩庆的额头,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

      “你觉得他想见你吗?”

      邵恩庆愣在那,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瞳孔散了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句“他凭什么不想见”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最后却哑了火。他看着七月那双冰冷的眼睛,脑子里嗡嗡响着——徐凤年要是醒了,看见他,会不会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会不会胃里那道刚止血的伤口又裂开来?

      “我……我不知道。”邵恩庆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烧得通红的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却又带着股认命的灰败,“如果他醒了后不想见到我,我再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他话音刚落,像是一道无形的线被扯动。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沙哑的闷哼,紧接着是监护仪那规律的“嘀——嘀——”声里,突兀地掺进了一声短促的变调。

      七月的耳朵动了动。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盯在病床上那道身影上。

      徐凤年的手指搭在雪白的被单上,极轻微地蜷了一下,像一片濒死的枯叶在无意识地挣扎。

      “徐凤年!”七月失声喊了一句,再也顾不上门口的人,拎着暖壶就撞开门冲了进去,壶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邵恩庆被这变故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前跟了半步,肩膀刚要越过门框,却又硬生生刹住。

      他死死抠着门边的墙缝,指甲盖刮下一片白灰,眼睛却穿过七月的背影,死死钉在徐凤年那张惨白的脸上。

      而走廊另一头,抢救室拐角的阴影里,赵太阳正靠墙蹲着,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搓着。

      他听见七月那声变了调的喊,又听见病房里暖壶磕碰的响动,猛地站起身,烟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抬脚就要往这边冲。

      跑了两步又想起七月让他老实回家等着的话,硬生生刹在拐角,抻着脖子往这边瞅,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到底没忍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却跳得比刚才乱了几分。

      七月扑到床边,手指已经搭上了徐凤年的手腕,在测他的脉搏。

      他侧着头,耳朵凑近徐凤年的唇边,屏住呼吸听着。

      邵恩庆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泪又糊了满脸,他却顾不上擦。

      他看着徐凤年干裂的嘴唇似乎翕动了一下,像是梦里也要骂什么人,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水……”七月回头,声音急促,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刚打回来的暖壶,又扫过门口脸色惨白的邵恩庆,那一眼里头有焦灼,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别进来,去叫护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你醒来……我让你欺负回来就是了。你别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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