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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邵恩庆偷听七月的自言自语 那声音气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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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气若游丝,哑得不成样子。
而他邵恩庆当时说了什么?
——“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然后他就挂了。干脆利落,像掸掉一粒灰尘。
邵恩庆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呜咽硬生生咬碎在喉咙里。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不信?
哪怕当时他只是打个120,哪怕他只是骂完以后顺手拨个急救电话……为什么他觉得徐凤年是装的?是圈套?是骗他下楼的新花样?
他凭什么就觉得,那个钢筋铁骨、从来不肯在人前露半分软的人,会在他跟前装可怜?
邵恩庆慢慢移开手掌,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眼。
他盯着那扇病房门,盯着那一点昏黄的光,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
邵恩庆,你清高,你嘴硬,你他妈是天下头一号的大傻逼。
如果徐凤年真死了。
那他就是凶手。
就是他用那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亲手把那人推进了鬼门关。
现在人虽然救回来了,可那句话,就像根生了倒刺的钉子,楔进了徐凤年的骨头缝里,也楔进了他邵恩庆的喉咙口,这辈子,估计都拔不出来了。
他蹲在阴影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剧烈地喘着气。
像一只被抛弃在深夜里的困兽,连嚎啕都不敢大声。
护士推开病房门出去,白大褂带起一阵风,脚步声“笃笃笃”地远了。
邵恩庆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眼。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又慢慢把目光黏回门上的玻璃,像是要透过那层透明的阻隔,把里头每一寸光都刻进眼底。
病房里,七月先看了眼监护仪,数字跳得稳当。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下颌朝门口抬了抬:“行了,人没大事,都回吧,这儿留我一个够了。”
萨满第一个炸毛,梗着脖子往前顶了半步:“不回。年哥眼都没睁,我回哪儿去?”
赵太阳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床尾轮子:“我也不走。谁爱走谁走,反正我不走。”
徐来站在床尾,手里还捏着那部黑屏手机,指关节上的血痂被捏得发白,声音都透着疲惫:“七月医生,不是我们不听你的,这节骨眼上,真走不了。万一出点事……”
“没有万一。”七月往前走了半步,鞋尖抵着地砖缝,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力道,“徐来,时代D大厦明天有董事会,年哥这副模样能去?公司里那帮人精嗅着味儿就能过来撕块肉。你现在是他的特助,你得回去镇场子,该签的字压着,该挡的客挡回去,不能让那边出乱子。”
徐来脸一僵,嘴唇动了动,没吭声。他知道七月说的是实情,可脚像生了根。
七月又转向萨满,眼神更厉,像两把刀子似的扎过去:“你更得走。年哥他爸那脾气,要是知道他进医院,不得开着车冲过来掀了这病房?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把他爸妈那边稳住,别有风吹草动就往这儿传,半个字都不许漏。”
萨满腮帮子鼓了鼓,泄了气,一脚轻轻踢在床尾栏杆上,铁管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操……知道了。”
“赵太阳。”七月最后看他,声音软了半分,却还带着命令的尾音,“你回去,把你爸妈还有我爸妈他们都稳住,别让他们知道年哥出事。就说他住学校,忙学生会的事情,谁问都这么说,嘴严实点。”
赵太阳原本靠墙站着,听见这话,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弹起来,两步冲到七月跟前,胳膊一伸,死死箍住七月的腰,下巴往他肩窝里一埋:“我不。”
这一下撞得七月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腰抵上了床头柜,边缘硌得生疼。
赵太阳不管不顾,抱着七月的腰,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那儿传出来,带着股子混不吝的撒娇劲儿:“你说好的。刚才在安全通道里,你说等年哥抢救成功就给我奖励。七月,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七月被他抱得腰杆都僵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手想推赵太阳脑袋,指尖碰到那人发旋,又改成往下顺了顺,嗓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给给给……你先撒手,这是医院,年哥还躺着……”
“我不。”赵太阳抱得更紧,像只大型犬黏在主人身上,肩膀还蹭了蹭,“你先答应我不赶我走。”
徐来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被子上。
他看看七月,又看看赵太阳,脑子里跟短路了似的:“你们……你们俩……什么时候……”
他话都说不利索。这俩人以前不是见面就掐吗?赵太阳不是最烦七月那副端着架子的医生做派吗?现在居然抱着撒娇?
萨满在旁边“啧”了一声,大手掌重重拍在徐来肩膀上,拍得徐来往前一踉跄,差点扑床上:“行了,恋爱的酸臭,我们这单身狗不想懂。走了,别在这儿当蜡烛,烧得慌。”
“不是,萨满哥,他俩……”徐来还想回头,被萨满一把薅住后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往门口拖。
“别废话,公司不要了?年哥他爸那边你不去盯着?”萨满拽着他,回头又瞥了眼还抱着七月没撒手的赵太阳,翻了个白眼,“赶紧走,再看眼要瞎了。”
门被萨满拉开,徐来半推半就地被拽了出去,嘴里还在嘟囔:“我操……赵太阳那狗脾气……居然……”
门又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和吊瓶里药液滴落的轻响,在昏黄的灯光里荡着。
七月费了老大劲才把赵太阳从身上撕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指腹狠狠蹭了蹭他颧骨:“奖励晚点,乖一点,先回去。把各家大人稳住,比什么都强。等年哥醒了,我……我让你亲个够。”
赵太阳眼睛一亮,刚要咧嘴,七月一巴掌轻轻糊在他嘴上,把他后半句骚话给拍了回去:“赶紧滚。”
赵太阳终于笑了,抓着七月的手在他掌心啃了一口,转身抓起外套,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回头抛了个飞吻,轻轻带上了门。
七月站在原地,看着门缝底下那片影子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转身走回床边,低头检查徐凤年的输液速度,手指在监护仪按键上调了调,又俯身,替徐凤年掖了掖被角。
而门外走廊尽头,邵恩庆还缩在那个消防栓和垃圾桶的夹角里。
他透过那块长方形的玻璃,把刚才病房里的一幕尽收眼底——赵太阳抱着七月不撒手,七月那无奈又透着点宠溺的眼神,萨满拽着目瞪口呆的徐来离开。
他不懂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只知道,那扇门里,是徐凤年的世界。
有兄弟,有医生,有人能大大方方地撒娇,有人能被稳稳地接在怀里。
那是他邵恩庆永远插不进去的圈子,也是他永远学不会的坦然。
邵恩庆慢慢把脸重新埋回臂弯,肩膀抵着冰冷的墙壁,无声地收紧了抱住膝盖的手臂。
夜还长,药水一滴一滴地走着,像是要把这一夜,走成一辈子那么长。
七月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又侧头看看徐凤年那张脸。
惨白,没半点人色,跟平时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的狠样判若两人。
他伸手去探徐凤年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你说你,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七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床上这半条命的人,又像是纯粹憋不住话,“偏偏栽在一个大一新生手里,栽成这样,出息。”
他收回手,插回大衣兜里,肩膀绷得死紧,忽然泄了劲,叹出一口气:“徐凤年,你这是何苦呢?喜欢他就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你平时那股子狠劲儿呢?对别人冷硬果决,对他怎么就这么多弯弯绕绕?”
门外,邵恩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门玻璃前。
他听见七月的话,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谁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鼻尖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又赶紧抬手抹掉。
七月盯着徐凤年干裂的嘴唇,继续嘀咕:“也是,你身份特殊,怕他因为你那总裁身份自卑。可你也没必要因为他喝这么多酒吧?把自己喝成胃出血,喝进抢救室,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这话像刀子,隔着门板,一刀一刀剜在邵恩庆心口。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那点呜咽生生咽回去,眼眶却烧得通红,手指抠着门边的墙缝,指甲盖都快翻了。
七月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他转身,瞥见床头柜上那盏空暖壶,拎起来:“给你打点热水备着,万一醒了要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