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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邵恩庆来医院 邵恩庆冲到 ...

  •   邵恩庆冲到玄关,膝盖狠狠磕在鞋柜角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揉。

      他哆嗦着手去够鞋架上的运动鞋,手指抖得跟中风似的,鞋带系了两次都系成死结,他急得低骂一声,直接扯断了鞋绳,把脚硬塞进鞋里,后跟都没拔出来,就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扣错扣子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跌跌撞撞扑出单元门,几乎是摔进楼道里的。

      刚冲到桃溪小区门口,一道刺目的黄光正好扫过来——那辆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停在道牙子边,轮胎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响。

      邵恩庆冲过去,一把拽开后车门,整个人砸了进去。

      “尾号多少?”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是个中年男人,皱着眉。

      邵恩庆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冒烟,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哑着嗓子报出四个数字:“尾号……三七二一。”

      “啊,对,去第一人民医院是吧?”司机打了表,方向盘一打,车子窜了出去,“坐稳了啊。”

      邵恩庆没吭声。

      他把自己缩在后座角落里,后背死死抵着车门,像是要找一点支撑。车窗外的路灯一道道捅进来,惨白的光在他脸上切来割去,把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照得跟鬼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里,那排月牙形的血印子还没结痂,暗红色的血渍嵌在掌纹里,触目惊心。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又嵌进那些旧伤口里,疼得他打了个激灵。

      可这点疼,压不住他心里那头乱撞的兽。

      他咬紧后槽牙,把目光硬戳向窗外。

      枫城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糊成一片一片的色块,像是有人把颜料盘扣在了他视网膜上。

      他怕自己停下。

      一停下,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要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邵恩庆,你完了,你上赶着送死。”

      车子在空旷的高架桥上狂飙,轮胎碾过接缝处,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每响一下,邵恩庆的肩膀就随着颤一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了一手心的潮。

      不是汗,是头发上没干的水,混着他自己也分不清的液体。

      “到了。”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停在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门口。

      邵恩庆推门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一把撑住车门框,指甲刮过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喂,找你钱……”

      邵恩庆没等找零,甩上车门就往里冲。

      急诊大厅的消毒水味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他鼻子上。

      他捂着胃,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循着记忆往抢救室的方向跑。

      拐过最后一个弯,那盏红灯像血一样泼进他眼里。

      抢救室门口,墨绿色的铁门紧闭。

      徐来还坐在墙根,背靠着瓷砖墙,屁股底下一片冰凉。他手里捏着那部黑屏的手机,指关节上蹭破皮的地方结了层暗红的血痂,他也没觉出疼。

      走廊里,两道人影在来回晃。

      萨满和赵太阳,像两头发怒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在抢救室门口那几平米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萨满步子重,皮鞋跟砸在瓷砖地上,“咔、咔、咔”,每一声都透着暴躁。他走两步就停下,伸手想去摸烟,摸到一半又想起来这是医院,只能把手插回头发里,狠狠薅两把。

      赵太阳双手插兜,肩膀绷得跟铁板似的,走几步就猛地停住,抬脚“哐”一声踹在旁边的消防栓箱上,铁皮箱子凹陷进去一块,回音在走廊里撞得嗡嗡响。

      “别踹了。”徐来哑着嗓子开口,“待会儿保安上来,先把你抬进去。”

      赵太阳骂了句脏话,收回脚,继续走。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撞墙。

      萨满突然停住,一把拽住赵太阳的胳膊,把他扯了个趔趄。

      “哎,太阳,”萨满的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子慌乱,“你说……要不要给年哥爸妈打个电话?”

      赵太阳猛地顿住。

      他脑子里“唰”地闪过一幅画面——半年前,时代D大厦楼下,徐凤年他爸坐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过来,车门一开,当着十几个高管的面,甩手就给了徐凤年一个耳光。

      那声脆响,赵太阳到现在都记得。

      徐凤年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马渗出血丝,可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慢慢转回脸,看着自己的亲爹,眼神冷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徐母,站在车旁边,连车门都没下,隔着车窗玻璃说了句:“徐家没你这么丢人的种。”

      那画面跟冰刀子似的,扎得赵太阳后脖颈发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摇了摇头,声音沉得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算了。你让叔叔阿姨过来,年哥醒来看见,肯定不会见的。上回那场面……你忘了?”

      萨满被他说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也想起了那次。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也对……他爸那脾气,来了怕不是直接冲进抢救室,把年哥从病床上拎起来再扇一顿。他妈那边……算了,年哥宁可死也不愿意见他们。”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七月靠墙站着。

      他没参与这场对话,整个人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半明半暗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投在惨白的瓷砖地上,像一道割不开的疤。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校医院那张检查单上,徐凤年胃壁那道已经糜烂的溃疡;也许是在想徐凤年和邵恩庆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又或者,他只是在听,听赵太阳那焦躁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他耳膜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撞破了抢救室门前这片死寂的压抑。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邵恩庆扶着墙,站在走廊拐角处。

      他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那件黑色外套的扣子从头到尾扣错了位,衣摆一边高一边低,露出里面半片惨白的锁骨。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红肿,渗着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气都扯得肩膀发抖。

      他抬眼,视线穿过赵太阳,穿过萨满,穿过徐来,死死钉在那盏血红的抢救室灯牌上。

      腿一软,他扶墙的手猛地往下滑了半寸,指甲在墙皮上刮出五道白印子。

      赵太阳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盯着邵恩庆那张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眼底那股子压了一晚上的邪火,“腾”地一下,烧着了。

      “操……”

      赵太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脚底就跟点了炮仗似的,整个人“噌”地往前猛蹿,肩膀抡开,那挟着风的拳头直直朝邵恩庆面门砸了过去。

      “赵太阳!”

      隐在暗处的七月猛地欺身上前,胳膊肘一横,“砰”的一声闷响,掌心死死抵住赵太阳胸口,把他整个人顶得往后踉跄两步,后背“咚”地撞在瓷砖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白灰。

      “这是医院。”七月的声音从肺管子里硬挤出来,压得又低又冷。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跟刀锋似的,没看赵太阳,一双眼睛透过额前碎发,冷冷地盯在邵恩庆身上,“你把他打出血了,大夫还得腾出手给他缝针,你想让年哥在里面多等?”

      赵太阳被按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鼻孔里喷着滚烫的粗气,眼眶赤红得像要滴血。

      他瞪着七月的后脑勺,腮帮子咬得鼓起来,拳头举在半空僵了两秒,最后“哐”的一声砸在墙上,指关节蹭破皮,血丝渗出来。他梗着脖子吼:“七月你让开!我今天非得——”

      “你非得什么?”七月猛地回过头,眼神刀子似的剜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赵太阳后面的话硬生生勒断在喉咙里。七月喘了口气,声音沉下去,“……你非得让年哥醒了,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赵太阳胸膛剧烈起伏了半晌,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偏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天花板,不吭声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抖,血珠子顺着指关节往下淌,滴在瓷砖地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梅。

      七月转回身,往前走了半步。

      他双手还插在大衣兜里,肩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赵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得透亮,却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只看见他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微微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开外的邵恩庆。

      “你来干什么?”七月开口,声音不轻不重,甚至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冷静,可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在瓷砖地上能听见响。

      他下巴朝抢救室那盏红灯点了点,“电话里没说清楚吗?徐凤年不想见你,你最好还是离开。”

      邵恩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那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颗跳得要炸开的心脏。

      他喘得很凶,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扣错了位的黑色外套随着呼吸一鼓一瘪,衣摆一边高一边低,露出里头半片惨白的锁骨。

      他慢慢抬起头。

      湿发一缕一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他紧抿的唇线,滴在下巴上。

      他的嘴唇被咬得红肿,渗着血丝,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得像两丸浸在寒水里的墨。

      “他不想见我,”邵恩庆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可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带着他那股子天生的清冷劲儿,尾音甚至还往上挑了半分,透着股让人火大的倔强劲,“是他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邵恩庆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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