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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我特么……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 再让我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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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跟前,再让你勾得他为你要死要活的,老子废了你两条腿,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枫城大学校门。”
“你听见没有——”
赵太阳没等他回半个字,拇指狠狠一戳,直接掐断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像丧钟一样在邵恩庆耳边响着。
他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跪在床边,湿发上的水珠“滴答”一声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串已经断掉的陌生号码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邵恩庆没动。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慢慢抬起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刚才萨满那句“胃出血”、“休克”、“抢救室”,像带着倒钩的钉子,一下下凿进他耳朵里,拔出来还带着血。
他想起徐凤年在电话里最后那句“帮我叫医生”,想起那声“咚”的闷响,想起自己骂完“你他妈怎么不直接去死”后,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时,那声冰冷的电子音。
邵恩庆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终于克制不住地,猛地塌了下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最后一点余光,映着他惨白的指节。
而医院走廊里,赵太阳把手机扔回给萨满,盯着那盏淌血似的红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要是再敢来,老子说到做到。”
邵恩庆的手还捂在眼睛上,指缝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一点幽蓝的光透过指缝,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鬼火似的影。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半跪在床沿,膝盖骨顶着床板,硌得生疼。
去?
不去?
两个念头“轰”地在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天灵盖嗡嗡直响,像是有人拿了两把锤子,一左一右对着他太阳穴狂敲。
“不准去!”
脑子里猛地蹦出个穿黑衣服的小人儿,跟他一样冷着张脸,叉着腰,指头几乎要戳到他脑仁上:“邵恩庆你脑子进水了?赵太阳的话是放屁?他说废你两条腿,那是真敢废!你忘了徐凤年是个什么玩意儿?抢你手机,逼你接吻,毁你朋友,把你按在墙上啃的时候,你骨头都硬不起来了?你现在去,就是送上门给人踩!你贱不贱?”
邵恩庆浑身一激灵,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渗血的月牙印。
对,不能去。
他徐凤年是疯子,是狼崽子,他邵恩庆不能跟着疯。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麻得像灌了铅,刚直起半截,“砰”地又砸回床沿。这一下震得脑子里另一个小人儿冒了出来,一身白,软着声,却带着倒钩,一下下往他心尖上剜:“可他是真要死了……胃出血,休克……邵恩庆,你摸摸你那心口,听听你刚才骂的那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他真要是因为你那句话死了,你这辈子,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邵恩庆的嘴唇猛地一抖。
眼前骤然闪过那部碎屏手机上暗红的血渍,闪过徐凤年歪在血泊里,嘴唇无声翕动,念着他名字“邵恩庆”三个字的样子。
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他视网膜上。
“滚……都给我滚!”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床板上,手骨撞得生疼,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声。
手机被震得滑出去,磕在床尾,屏幕又幽幽地亮了一下,像个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抹了一手冰凉。
不是汗,是头发上没干的水,还是他在浴室里冲了半天的冷水。
可怎么冲,都冲不掉萨满电话里那句“休克了”,冲不掉赵太阳那句“废你两条腿”。那些话跟水蛭似的,吸在他耳膜上,拔都拔不下来。
邵恩庆咬着后槽牙,跌跌撞撞地扑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他手指哆嗦着去勾那件黑色外套——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穿,板正地挂在最里头。
指尖刚碰到衣领,脑子里那个黑衣小人儿又炸了,声音尖得刺耳:“你拿衣服干什么?奔丧啊?!你去了就是认栽!徐凤年那种狼崽子,你心疼他一回,他回头就能叼着你脖子把你撕碎!你忘了苏晴怎么删的你?你忘了你下午怎么哭着骂他畜生?你忘了他兄弟怎么威胁你的?腿!你的腿!”
手指猛地一缩。
邵恩庆喘着粗气,眼眶烧得通红,却硬是把那滴东西憋在眼眶里,没让它掉下来。
他转过身,后背重重撞在衣柜门上,震得柜子里衣架“哗啦”乱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鼓掌,嘲笑着他的狼狈。
“不去……我不去……”他喃喃着,跟魔怔了似的,腿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脚尖踢到地上的拖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可另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脑子里那个白衣小人儿又哭了,哭得他脑仁儿疼,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根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邵恩庆……你刚才……为什么听见陌生号码……会以为是苏晴打来的?你明明……明明在等他的电话……你明明怕他死……”
“我没有!”邵恩庆突然吼出声,声音在空屋子里炸开,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仓皇地左右看,好像怕有人听见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龌龊又卑微的念想。
“你有。”黑衣小人儿冷笑,抱着胳膊,一脸讥讽。
“你没有。”白衣小人儿摇头,眼泪汪汪。
邵恩庆抬手捂住耳朵,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死死揪着发根。
头皮传来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可脑子里那两个声音还在吵,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要从脑壳里蹦出来,溅他一脑门的血。
他猛地直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铝合金窗。
“嘎吱——”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气,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猎猎作响。
锁骨上那几道被徐凤年啃出来的紫红牙印,在冷风里隐隐发烫,像是那人的牙齿还嵌在他肉里。
他低头往下看,四楼,底下的路灯昏黄一团,像团化不开的脓。
去医院要穿过半个枫城。
他现在下去,打个车,四十分钟能到。
或者,他可以把窗关上,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徐凤年是死是活,跟他邵恩庆有什么关系?
邵恩庆的手搭在窗框上,金属边框冻得他指腹发麻,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五指越收越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尾那件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黑色外套。
脑子里两个声音还在吵,越吵越凶,越吵越狠。
“去!那是条人命!你骂他去死,他真要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不去!你去了腿就没了!他逼你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他毁你清白的时候心软过吗?他兄弟要废你腿的时候,他替你说过一句话吗?!”
“去!他要是死了,你良心被狗吃了,你这辈子都考不过司法考试!”
“不去!他死了活该!正好解脱!你忘了他怎么把你压在床上的?你忘了他那些下流话?你忘了你哭着喊他滚的时候,他笑得多开心?”
邵恩庆猛地闭上眼,眼皮下是两道烧红的痕,眼皮子抖得厉害。
突然,他睁开眼,转身冲回床边,抓起手机——不是拨号,而是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哆嗦着输入“枫城第一人民医院”。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就在指尖要戳上“确认叫车”的那一秒——
“邵恩庆你贱不贱啊!”
脑子里那个黑衣小人儿发出了最后的尖啸,嗓子都劈了:“他兄弟要废你腿!他徐凤年毁了你清白!你现在上赶着去送?你去了,你这辈子在他跟前都抬不起头!他更觉得吃死了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厉害,抖得那行“确认叫车”的字都在他眼前晃成了重影。
而白衣小人儿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座山,一字一顿地砸下来:
“可他要是因为你那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真的死了……邵恩庆……你这辈子……还怎么活?”
邵恩庆的嘴唇哆嗦着,那滴一直倔强地挂在眼眶里的东西,终于“啪嗒”一声,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盖住了“确认”两个字。
他盯着那滴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直颤,笑得比哭还难听,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我他妈……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
他骂了一句,拇指狠狠抹掉那滴泪,重新戳向屏幕。
这次,戳中了。
“叫车成功,司机正在赶来……预计四分钟后到达……”
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平淡无波,却像是一声惊雷。
邵恩庆却像是被这声音烫着了,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床上。他盯着那行字,腿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在地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冻得脚趾头蜷缩起来,指甲抠着地面,划出几道白印子。
脑子里黑衣小人儿还在尖叫:“完了!你完了!邵恩庆你完了!”
白衣小人儿却安静了,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给他判了刑:“去吧……去看看他死没死……死了……你就解脱了……没死……”
没死会怎样?
百白衣小人儿没说完,就消散了。
邵恩庆抱着膝盖,把湿漉漉的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
不是冻的。
是怕的。
怕看见徐凤年真的死了,躺在白布单里,再也睁不开眼。
更怕看见徐凤年还活着,睁开眼,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邵恩庆,你来了。”
窗外,一辆出租车的顶灯由远及近,刺目的黄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邵恩庆抬起头,满脸是水,也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道晃过去的光,慢慢爬起来,一把抓起床尾那件黑色外套,胡乱往身上一裹。
扣子扣错了,他也顾不上。
他抓起手机,赤着脚冲出卧室,带倒了门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响。
“我不是去看你……”他一边往下冲,一边咬着牙自言自语,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出回声,“我是去看你死没死……你死了……我高兴……”
可那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的泪,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