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五天》春树下

2、第 2 章 “我知道，

　　男孩扫了一眼，眼神犀利，冷笑：“是嘛？”

　　于默被人看得有些心虚，一时间失了神。
　　脑海中问227：“怎么回事儿？你有失灵了？”
　　227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失手过。”
　　“那他这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找他，在外面闲逛那么久就为了等他？那你下午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于默稳住心神，那一瞬的错拍仿佛从未出现，只继续用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对啊，你可能没注意吧。”
　　“找我有事？”

　　227开始嗑起了瓜子，时不时啧两声，开始无情开麦。
　　“这小孩儿还挺高冷，你到底为什么找他？”
　　“谁说我要找他了，这完全是意外。”
　　“人都不张你，你上赶着干什么？”
　　“闲的呗。”

　　“喂，小孩儿，人放学都赶忙回家，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两人并排走着，男生默不作声，估计懒得搭理这个无聊的学长吧。

　　“我来猜猜吧，要么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看到家里人，要么呢就是不想回家。”于默说完，就开始瞧瞧眼前的男生，看看他属于哪一种。
　　男生假模假式地说：“学长，这好像都和你没关系吧。”
　　于默缓缓停下定在原地，语气中的笑意并未消散却多了两分请求：“学弟，我估计你也不急着回去，陪我讲讲话吧，成吗？”

　　男生随之停下，沉默良久。
　　“成。”

　　“你要说什么？”
　　于默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在路边的楼梯挑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坐下。
　　“我啊，”于默拖长声音，制造悬念，“就随便讲讲呗。”
　　“嗯。”
　　男生好似察觉不是三两句话能讲清楚的，走到人旁边也坐了下来。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一点都不开心，我也不是个开朗的人。”说到这儿，于默看了看旁边的男生，找到了相同点：“嗯……和你差不多吧，话少也不常笑，忧郁少年一个。”
　　“说你自己，别带别人。”男生面无表情。
　　“好好好，我说我自己。”

　　沉默一阵，于默接着说：“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很奇怪吧，明明看来一直在忙碌，结果却说自己不知自己想要什么。”

　　于默也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的情绪，它真的很复杂且狡猾，它的出现不至于摧毁什么，却让人不断的怀疑，陷入漩涡无法自拔。但也是那么一点，让人无法知晓全貌，只能抱着那一个线索寻找真相。
　　对上少年的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于默有些不知怎么往下说，也不知该说多少。
　　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分寸的话是会帮他吹散迷雾还是将他推到漩涡中心？

　　思量再三，只简单问了句：“小孩儿，你上学开心吗？”
　　“为什么不开心？开心啊。”
　　男生如常，不过那一拍的晃神和手上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于默理解地笑了，没拆穿，没探究。

　　“之前有人和我说，你可以先这么做着，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会找到那个我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我信了。我迫使自己不去注意这些情绪，让自己忙起来，至少看起来不要那么空心，可以这么说吧。”
　　男生的脸上松动不少，有了不一样的情绪涌出，问：“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吗……”于默喃喃，似是在回想，又像在逃避。
　　于默既不想话语太过激烈，直击人的内心深处戳破他人的伪装，也不想说得太轻，让人还活在自己精心编造的梦里。

　　“嗯……我以为我找到了。有很长的时间里我为了一个目标不断努力着。”
　　“你呢，你有吗？”

　　男生说了有。
　　本以为于默会追问自己，但他没有。
　　他只将手搭在膝盖上，直直地看着路边飞驰过的车。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静静地坐在路边，看着时不时路过的车。

　　男生说出了看到于默第一面的想法：“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做着些奇怪的事。”
　　于默说：“你也没差啊。”

　　男生起身，拍了拍身上，整理好自己对上于默抬起的眼睛，仔细端详面前的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太奇怪了，这个人明明自己不认识，为什么会有些惆怅？还有点悲伤，悲伤什么呢？
　　为什么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感到悲伤？
　　男生看到于默眉尾中的一颗痣。
　　“你……希望你能找到。希望你能开心。”

　　于默看着男生远去的背影。
　　开心，开心……真是一个美好的祝福。
　　周围的一切开始晃动，面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对227下达指令。
　　“227，送我回去。”

　　-

　　于默根本没睡好，梦到许多事情，可能是情绪太过强烈，身上隐隐作痛。
　　床上蜷缩着的人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两秒。

　　虽然醒了，却还是不真实，依旧跟做梦一样。

　　“宿主，你醒了。”
　　于默保持蜷缩的姿势没动，轻轻问了句：“几点了？”
　　“现在是第三天下午。你还好吗？”
　　“嗯。”

　　简单洗漱一番，于默想着都已经下午了，那就去那个地方吧。

　　227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像是一条修好没多久的马路。
　　这个村子是才通路吗？宿主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227虽然知晓于默思维一向跳脱，但是这两天做的事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干点正事？
　　！！！

　　下午五点多。这个点，大部分人家已经坐在一起吃晚饭，话家常。
　　于默看到远处有个矮小人影正在朝这边走来，他的心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人渐渐走进，不是矮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因为年迈而佝偻。

　　“阿爷。”于默开口叫住老人。
　　“欸，”老人闻声，停下，双手搭在拐杖上撑着，眼睛微眯着艰难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脸上戴着一副慈祥的笑脸。
　　于默开口询问：“阿爷，请问车站怎么走，我有些迷路了？”
　　“啊，”阿爷伸手指了指前方，“就在前头，我们这没车站，车快路过你地时候，你招手就行。”
　　老人看小伙子穿戴整齐，打扮的一丝不苟，看着也不想谁家的孩子，便问：“你是来这边看亲戚吧？”
　　“嗯。我来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哦。我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你啊。”阿爷抬眼细细端详于默地模样，只要是一个村的，谁还没见过各家小孩，但眼前这人确实没印象，也没听谁家最近有亲戚回来。于是阿爷试探性询问：“你是老王家的孩子，看着有点像？”
　　“啊，对。他是我叔，我之前一直在外地忙工作没空回来。”
　　阿爷了然，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前方，脸上的笑容依旧：“我们一起走吧，我刚好要去那等我外孙。”
　　“好。”

　　“阿爷，你外孙经常回来吗？”
　　“也没有，他在城里上学。偶尔放假会回村里陪陪我。”阿爷说起外孙话匣子打开了，“你和我外孙倒是有两分相像，刚开始在远处啊，我以为你就是他。我还以为我看错时间出门晚了嘞。”
　　于默笑容温柔，内心的喜悦是藏不住的：“我大众脸吧，看谁像谁。”

　　阿爷却没这么觉得，眼神中的慈爱流露出来：“欸，哪有，我看你高高帅帅一小伙儿，一点都不大众啊。”
　　阿爷伸手从衣服口袋中掏出老人机，打开手机看了看小屏幕上的时间说：“哎哟，你运气不错，还有最后一班车。”
　　“那还真是赶巧。”

　　“阿爷，你外孙什么时候到？”
　　“欸……”阿爷一手扶着自己的拐杖，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估摸着五点半吧。”
　　“阿爷，你年纪大了，怎么不在家等他？”
　　“诶呀，我一老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出来走走锻炼锻炼身体。”阿爷边走边望着前方，生怕一时疏忽就错过外孙在的那班车，“小孩子读书也辛苦，好不容易放假来陪陪我这老头子。”
　　“阿爷，你外孙多大啊？”
　　阿爷说起外孙是止不住的喜悦，眼尾褶皱跟着上扬：“他今年读初中，人乖巧有礼貌，成绩也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也不需要我们多操心。”

　　于默压下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如沐春风：“阿爷，你和外孙的关系很好啊。”
　　“是啊，我带他的时间也比较多。他……”阿爷说起这好似有些难过，脸上的喜悦也转化成了疼惜，“他爸妈在外打工，一个人在城里读书，家里也没人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一个人上学，放学呢，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
　　“他从来也没抱怨，就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我经常和他说，放假了，没事可以来来阿爷这里，阿爷给你煮好吃的……”

　　阿爷意识到自己对着外人说多了，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哎，说多了。”
　　“没有没有，我也很喜欢听。”于默看了看空旷的路上，“正好这不是在等车嘛，听着打发打发时间。”
　　“欸欸，好，你不嫌烦就好。你和我外孙真像，别人啊，都会觉得家里老人唠叨。他就不会，他会安安静静听我唠叨，偶尔会和我卖乖。不过现在长大了，也就不怎么和我撒娇卖乖了，应该是不好意思了。”

　　“阿爷，你很爱你的外孙，我想他也肯定很爱你。”
　　老人听这话也没觉得突兀，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人的情绪太过复杂与沉重，小小的眼眶盛不住这样重的情感。
　　老人抬手拍了拍于默的手臂，语气沉重说：“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