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五天》春树下

3、第 3 章 “宿主，时

　　“我希望我的外孙能够永远开心，健康，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做到这些就够了。”
　　于默了然于心，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说：“会的，他一定会的。你也要保重身体，不要让家里的小辈们担心啊。”

　　于默注意到不远处的车。
　　“阿爷，车到了。”
　　阿爷脑袋机械地点了点，哦哦两声，杵着拐杖步伐沉重向远方走去。
　　车上下来一个少年。
　　少年面容青涩，虽然面上没什么大表情，却也能看出此刻的他是放松的。

　　少了几分紧绷。

　　少年在和阿爷说笑间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人离开了。
　　这么快。

　　于默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叹息片刻，便蹲了下来。
　　“宿主，你怎么了！”227音量拔高。
　　顿时，于默觉得头痛，无奈地说：“你干嘛，我只是累了蹲一下。”
　　“哦。”
　　“怎么。听你这语气你有点失望啊？”
　　227以沉默回应。

　　于默就这样蹲在路边看着一辆又一辆车从自己眼前驶过，默不作声。

　　-

　　昏暗的房间里，毫无声响。然而，此刻已经过去一天。
　　于默侧身蜷缩身体，一只手压在胸口，另一只捏着杯子手握成拳，好像只有这样身体的疼痛才能得到缓解。
　　梦中的场景依旧清晰，一位年迈的老人笑着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于默想伸手，这样好像就能留住他一样，不论于默怎么尝试，都没有碰到那人一分一毫。
　　下一瞬，那人老人就走向远方，被黑暗吞噬。
　　于默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人，没有声音，自己讲不出话。
　　大滴大滴的泪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心脏好痛啊，我好痛啊。

　　阵痛直到醒来依然存在，它不断蔓延，咬住这个身影单薄的年轻人。
　　泪水浸湿枕头，但于默此刻并没有精力去管，手越抓越紧，身体微微颤抖。
　　于默只能承受，这是他自己选的。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枕头都快干了，疼痛才联锁，渐渐消失。

　　于默能感觉到自己状态不是很好，睡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227，现在几点？”
　　“宿主，距离主神给你的五天期限结束还有三小时。”
　　三小时，三小时啊。
　　够了。

　　于默扶着床沿起身，洗漱一番。
　　镜子面前，于默眼神空洞，好似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不需要。
　　“宿主，你还是不准备回时空管理局吗？”227实在没法再装傻了，虽然和于默一起没少受罚，但它真的不希望于默就这样放弃自己。

　　又不说话，又是这样。
　　227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宿主，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到时空管理局吗，你还记得你在管理局这些年兢兢业业是为了什么吗？”
　　于默不咸不淡：“知道。”

　　于默怎么会不知道。
　　八年前，于默发生车祸。车主肇事逃逸，独留于默在地上奄奄一息。

　　有人吗，有人能救救我吗？

　　意识恍惚间，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陌生的声音。
　　“于默，是否愿意绑定秩序系统？”

　　于默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个系统隶属时空管理局。
　　时空管理局负者维持各个小世界平衡，以免小世界失衡最终走向崩坏。系统会按照判定标准对各个小世界实时监测，判定结果异常的需要时空管理局中的秩序者进行干预。
　　干预方式非常简单，秩序者身穿至小世界，成为小世界中的一员，通过各种合理的方式消除“失衡源”，完成任务就会获得相应的奖励。

　　于默想活下去，非常想。他不断总结经验，分析问题，增强能力，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熟悉的家。
　　但是，在他经历那么多后，他不明白自己活着为了什么。

　　“那你现在到底是为什么？”227知道一切，所以它就更加不明白了，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放弃。
　　沉默。
　　“你不要不讲话，就只剩三个小时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累了，我想休息。”
　　“任务结束有休息时间啊，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主神休假，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不一样。”
　　“有什么……”
　　于默低声说：“227，我们去最后一个地方吧。”
　　227只好闭嘴，开始执行指令。

　　-

　　于默伸手遮挡阳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淡漠开始打量周围。
　　周遭是儿童的嬉戏声，视线范围内，有一个儿童组合滑梯，很多小朋友都在排队，脸上的笑容灿烂夺目。

　　“是个小型儿童乐园？”227发出疑惑。
　　“嗯，对。”

　　于默静静地走在一边，步伐沉重，心却轻松了些。
　　就这样坐在边上，看着小孩子们玩耍。

　　“到我啦，到我啦。”一个小男孩兴高采烈地说着。
　　“可是……我还没玩够。”另一个小朋友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有几分哀求，怯生生提议：“能不能让我再玩一次，等下我也让你多玩一次？”
　　小男孩也不急，眼睛灵动地转了几转说：“好，那等下我也多玩一次。”

　　于默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宿主，你是在找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是上面。但是我仔细比对了一下你前面两次去的地方、见过的人，我发现放学后的男生，阿爷接的外孙很像你，或者说，那就是你对不对？”

　　于默双手向后撑，头顺势抬了些，望着天空：“是，都是我。”

　　227将一切都串了起来，高中里那个默不作声放学也不着急回家的男生是他，在阿爷身边先露出笑容的男孩是他，那……
　　那这个儿童乐园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就是他？

　　“所以，这里的小朋友有一个是你？”
　　“答对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些地方？”
　　“因为……”

　　于默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当秩序者太久了吧，穿梭在各个世界，伪装成各种人，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从开始坚定信念要回到现实世界，到后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支撑着自己，于默真的有些累了。
　　一直以来好像于默不断告诉自己，认真完成任务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坚持地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知不觉中，孩子们也被大人们接回家了，充满欢笑声的儿童乐园陷入宁静。
　　“我累了，我不再装成任何人了，我也不想活的像个机器，不停地完成任务。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不断地重复，不断地伪装，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个被异化的工具。”

　　“宿主……”
　　227你知道吗，我一直按照大家认为对的那条路走，开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和大家做的一样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后来我觉得好没劲，实在是太无聊了。”

　　一滴泪从于默苍白的脸滑落，于是泪水如同断了线的串珠，止不住地流。
　　“我只是想休息，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离开我很久的人……”

　　“哥哥，你别难过。”一个面带笑容的小男孩出现在于默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颗糖，伸手递给于默说：“我阿爷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小男孩见于默没动，呆滞着望着自己，就自顾自地将糖果放在于默手心，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于默擦眼泪。

　　于默看着小男孩认真给自己把泪水的模样，二人的长相细究是有相像之处的，对着这灵动的双眼，于默陷入沉思。
　　原来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于默无奈苦笑，手紧了紧。
　　“好啦。”小男孩完成一项大工程，开始指挥人：“这糖可好吃了，你快吃。要不是看难过，我才不舍得给你。”
　　于默看了看手心的橘子味软糖。

　　“谢谢。”
　　小男孩拍拍胸脯，大方地打包票：“哥哥，我叫于默，以后如果你还难过就来找我，我给你糖吃，我完攒了零花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糖。”

　　于默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憨傻且自信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家的大人没和你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吗？”

　　“有啊，但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呢，你要是真是坏人，我就立马求救。”
　　“还挺聪明。”
　　“那当然，家里人都夸我聪明。我以后可是要当老板的人。”
　　“真的吗，这么厉害。”
　　小孩子非常受用，听到夸奖，脸上满是得意。
　　“哥哥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老板，这样自己就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

　　小男孩满脸好奇：“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
　　小男孩语重心长地拍拍于默的肩膀：“那你要继续努力啊。”
　　“要是还不行呢？
　　“那就继续努力呗。”

　　于默试探地问：“……那要是我没有想做的事怎么办？”
　　“那就睡觉呗，没准等醒来就有想做的事了。”

　　“不行了，我要回家了。”小男孩瞧天色不早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两颗糖塞到于默手中，迎着夕阳，朝天边跑去。

　　于默望着远去的背影，渐渐成为一个点，渐渐消失不见。

　　-

　　于默大步走在满是热闹的街道，身边充满着欢声笑语。
　　“宿主，时间到了。”
　　于默拆了颗糖塞进自己嘴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