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七星堆

5、chapter5 阿添:接着

　　洛帕：“能让张大钢琴家特意念叨，来头不小？”
　　“不吵不闹，不会随意点评和诋毁，不会看着身份地位下菜碟，就站在门口听。很厉害，能通过指法的细微差别分别音乐演奏者。”

　　洛帕：“可是这样厉害的人，去之前那个三个公园大的音乐馆，一抓一大把啊。”

　　张玉寻垂眼看着光标空白的输入框，轻声：“长滨来往的人大多目的性太重，很少有人不带杂念，单纯做个听者。”

　　——
　　接下来的每隔两天苏添会给张玉寻发送一句问候短信，得到的回应都是没空，没时间。他不经有点疑惑：一个发烧需要调养这么久吗？

　　临近月底，饭店的活动都办起来了，包括但不限于：企业团建包场，情侣纪念日晚宴，亲子主题挑战，一系列打折记的服务员们两眼一抹黑。

　　店长提前三天开会排班，把早晚班人员全部重新调整，原来的大厅包房轮换临时取消，哪里缺人往哪里补，后厨备货量几乎翻了一倍。对讲机滋滋滋一天到晚响个不停，连同催菜声，交谈声，点单声啥的揉搓在一起，整艘船都热闹的不得了。

　　到了七月的最后一天，苏添被安排在晚上的包房服务，刚把桌子擦完徐经理就冷笑一声，一脸严肃的对他说：“这桌的客人是大人物，别出岔子。我就怕你，别突然发癫，别搞砸了。”

　　下楼迎客，一群穿着不菲的中年人站在那儿，为首的是一对夫妻，他们看起来很富足，男人约莫四五十岁，西装革履，领带系的一丝不苟，女人穿着一身礼裙，肩膀上缠了一条丝巾。两人虽眼尾有细纹，但气质极佳，举止间是教养很好的从容。

　　“欢迎光临。”苏添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带客人上了楼，一桌子共十个座位坐下了九个人，和他同包房的小佳在帮助点菜，完事后走上来小声激动的说：“我靠，你看他们咋点了多，吃得完吗？”

　　苏添一看，账单上订了三万的菜，眼皮跳了一下，但表情上没表现出来。
　　“他们九个人呢，和后厨说一声先上凉菜，我去倒茶。”

　　小佳是个i人，性格腼腆一和外人交流就手抖，很高兴的拿着对讲机催菜去了。苏添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害羞还要干服务员。

　　给桌上九个人倒上茶，他正准备走，那位先生突然喊住他，让把茶给空位上的杯子也倒上。

　　忙活大半天，总算是把十几道菜全端上了桌。同时客人们让两服务员出去，有正事要谈。

　　苏添和小佳站在门外，走廊上人来人往，扭头发现小佳在玩手机，他的手机放在柜子里了，很无聊。

　　陈齐路过他门口，疑惑询问道：“你两咋搁这呢？包房里没人吗？”
　　小佳听见声音，慌乱的把手机屏幕摁熄，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哎呦我，你吓死人了！”

　　“顾客说有事儿，让我俩出来。”苏添淡淡的说，脚站的久了有点发痛。
　　“你手咋了？”陈齐一问，他低头才发现自己手上破了个口子。

　　“应该是刚刚挂到的。”苏添也说不准，店里哪哪都有玻璃都有锋利的装饰，真不清楚是哪弄的，陈齐不说还好，说了他就开始觉得疼痛难耐。

　　陈齐慌张的说：“我帮你看包房吧！你快去药店买创可贴……就说是顾客让你帮忙带的。”

　　苏添看了看那口子，滑的还不小，里头血肉模糊，不像是一时半会能愈合的。
　　“你上次也帮了我呢！这次就当我帮回你了。”陈齐说。

　　苏添听了，感动的答复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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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个屁。

　　来到甲板，他记得这里有一个小楼梯可以走出去，结果发现船已经开到滨江中心了，楼梯也早早被放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有点头疼。

　　甲板上站着许多人，苏添突然看着了一个人站在角落，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可那人就真实站在那里。

　　——
　　张玉寻郁期能做的事很少，几乎整日躺在家中，洛帕隔两天会来同他讲讲话，昨天，他录下了整首卡农的弹奏，虽然弹完手就有点抬不起来了。

　　白天他给苏添发去了录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听者的开心。他也笑了笑。

　　［张玉寻：我烧的还是好严重哦，这几天都不能去。］
　　他觉得一和苏添讲话心情就莫名的开心起来，即使是在郁期。

　　下午，姐姐发来信息：父母从首都来了长滨参加项目，除此之外还和合作伙伴聚个会。听说他郁期来了，还提醒吃点药抑制一下。

　　服用了适当锂盐，他身体软软的，坐在床边，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缓缓站起来，药物很奏效，他的郁期颓丧褪去了许多。但还是很累，身体没什么力气，累到连站起来都是尽力。

　　赵阿姨，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子上，“粥是温的，你多少吃点，没有加茄子和豆角。”她语气平静，早就见惯了他这幅样子，知道他吃不了多少，所以碗里的粥也没多少。

　　她又拿出一套小西装，“这是先生和太太让你穿的，穿着方式不用我教了吧？”

　　“嗯。”他声音很干哑。
　　“嗯？”

　　赵阿姨一向细心，张玉寻直接说：“我不想去。”

　　“去一下吧，别让先生太太担心了，而且我觉得他们也想见见你。”

　　想见见他？
　　他笑了一下，这样的教育方式，还假意心疼他？

　　张玉寻没有多讲话，赵阿姨出房间后，他喝了一口粥，米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收缩，倒没有前几天那么痛了。不太想吃，放到桌子上，继续坐着。

　　手机传来一条信息。

　　［苏添：我好喜欢啊，好想现场听呢。哦对了你身体咋样了，有没有好点，记得好好吃饭哦。］

　　他不知道这条信息是苏添在手机另一端上网搜索到的“暖心慰问”。

　　［张玉寻：还在发烧呢，没法动弹了。］
　　这样子说是因为他前几天发现苏添是个很心软的人，卖惨可以得到他的关心。

　　［苏添：啊，那你好好养病，我明天请假去看看你吧。］
　　［张玉寻：好意收到了！看望就算了吧，我家里乱不太好意思让你来呢。］

　　［苏添：嗯嗯，好好吃饭哦。］

　　张玉寻看了眼桌子上的粥，思考了一下郁期这几天他的饮食规律，每天几乎只吃一顿还吃的不多，他又端过来喝上两口。

　　过了会儿，赵阿姨敲敲门，催促道：“你爸妈的车已经在外头等你了，快点换衣服下楼。”

　　他其实不太喜欢穿正装，面料太硬，裹在身上像套了一层壳。爸妈这次专程来长滨，听张易黎说是来参加合作集团的晚宴，他不是主角，但作为张家的二儿子得坐在那里，充当一个背景板。

　　上层社会的人都知道，张家的大女儿张易黎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而二儿子张玉寻就是个花盆，想学啥学啥，只要最后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便行。张玉寻也清楚，但他不想。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脱下浅棕色棉布衬衫，拿起白色衬衫，抖一抖散开，穿上，从上到下把一列扣子扣好，然后是马甲，系个领带，又拿上西装外套给自己套上。

　　大功告成，他看着镜子里的精英服装，整个人像是一片冰面那样，瘦，高，挺拔，眉眼间透着冰冷，很精神。但其实冰面下有水在流动，只是没人想看罢了。

　　张玉寻把手机揣在兜里，走出门，今天难得没有大雨连绵。进到车里，开车的不是周叔，而是他的父亲张迅，母亲陈端坐在副驾驶，从后门进，是张易黎。

　　张易黎关切的问他：“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他过了两三秒回答：“嗯。”

　　陈端打趣道：“阿寻，最近过的怎么样呀，我和你爸太忙都没法陪你，有没有乖乖听赵阿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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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见面时，张玉寻才十六岁，他现在十九了，可能陈端还没适应，还是这幅哄小孩的口吻。

　　“还好。”他简短回答。

　　到了饭店，与六位合作集团的老板经理股东等见面，张玉寻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男士香水味，不自觉的伸手想松一松领带。

　　一道视线就打了过来，他抬眼对上张迅的目光，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看了看他被弄得松松垮垮的领带，意思很明确：系好。

　　张玉寻将领带拉紧，假装自己只是在调位置。

　　陈端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同一个女孩说话。“堂堂，你又长高了。”

　　“谢谢阿姨。”
　　沈堂乖巧的笑了一下，她今天穿了很美的嫩粉色连衣裙，没化妆，但五官极其优越，眼睛不小，嘴唇红红的。

　　陈端拉过她的手，“这是我们家阿寻，还是音乐生呢，你之前不是说喜欢那个什么歌吗，改天啊我让他给你弹。”
　　“啊……你好，我叫沈堂。”

　　“你好，张玉寻。”又是隔了两三秒才回复，因为郁期的缘故他大脑有点迟钝了。可在这两三秒里陈端用手肘戳了他两次。

　　由于提前让张易黎帮他给父母打过招呼，挺顺利的走到了甲板上，打算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包房里充当一会背景板。

　　他在这站了挺久，看着底下的江水滚动，还有这座城市深夜的样貌，闻到了一股来自海的味道。

　　他小时候去海边呛到过水，海水是咸的，长滨虽然是沿海城市，但也不至于味道这么明显吧？

　　“你养病挺快呀？上午还没发动现在就能站这么久了，我盯了你好几分钟呢。”

　　张玉寻石化了。好熟悉的声音，万一只是声音有一点点像呢？
　　他转头。

　　好叭，不止声音像。
　　苏添刚去了后厨的医务室询问有没有创可贴，师傅们不知道在做什么，一股子咸的不行的味儿，创可贴没要着还蹭了一身的骚味，转头看见口口声声说发烧到动弹不得的人站在这里看了二十分钟的江水。

　　……苏添拳头有点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