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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陈齐的雪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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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寻看着苏添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知怎的五味杂陈,为什么每次和他聊天都有种……压抑,紧张的感觉?
这很奇怪。
前些日子,他和他那好基友,典型的花花公子洛帕正在商场四楼唱k,洛帕拿了各种度数和味道的酒分别一杯,喝了个烂醉——为了追悼他那不知道第几个分手的爱情。却执着的说这次不同,是一见钟情的感觉,你会懂的,你指不定也快有了之类的对于张玉寻来说很无聊无用的话……
张玉寻招呼自家的司机周叔将他送回去,一看时间也才下午三四点。去到叔叔的琴行,他突然想即兴一首,来到前台后的店里,为了尽量想减少对店面的影响,还把门带上了。
此刻,店里有一位女士同店员小泽争执。他一听,是对钢琴质量的质疑。
这位女士是一位专业钢琴家,那日带着女儿来选琴,小泽很热心的让孩子先弹一首,可在曲目演奏完毕后,女士皱起了眉,上前一只手分别摁了几个键,她听见了不该有的东西。
在这琴键中,余音中竟多出了一个微弱持续的颤音。这种状况,在新琴出厂时若标准严格绝不会出现,张玉寻见状,拉着小泽向那位女士与她的女儿道歉,并建议她们试用其他琴。
小泽小声询问:“哥,这该怎么整?”
张玉寻垂眼盯着那架琴:“还能咋整,我跟叔…店长报备一下,换家琴厂进货呗。”
“那这琴?”
“扔掉呗。”
“不过,或许可以先让我弹两下。”他话锋一转,反正刚刚被洛帕讲了一堆情爱史烦的不行,他现在需要发泄一下。
他弹了一首《匈牙利狂想曲第6号》,曲风热情奔放,又有恢宏的交响乐气势,又有吟游诗人般的即兴歌唱,四个部分各有不同,非常考验基本功。
演奏完毕,那位女士鼓起了掌,夸赞他的技术功底,给他递了名片。
张玉寻接过名片,笑笑以示礼貌,那人姓刘。
他没逗留,直接离开了,这么弹上一通,他心中舒服了许多。心里想着,什么爱情,什么一见钟情,狗屁。
然后?
身前传来重击,他被狠狠撞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店里响起了《月光》的旋律,温柔悠长,像一层朦胧的雾。
他第一回听《月光》时,也没想到作者德彪西是同传统背道而驰的叛逆者,在主流音乐中无声革命。
后来他知道那个和他相撞的少年叫苏添。
张玉寻站在地铁口良久,突然他觉得情绪很激动,像一条临死前的鱼儿开始抽搐。他赶忙拿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上面贴着云朵贴纸。从里面倒出药片。
一口闷,没喝水。差点噎到。
随后,他把刚刚吃的量记入当日使用量发给了赵阿姨。
苏添回到小姑家时,已经十一点,他打了个哈欠,没开灯,因为小姑不爱关门,怕把她弄醒了。
苏添快速整理,上床,闭眼睡觉,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他想起了张玉寻。和他对话时总有股害怕。可能是他骨子里的温和平易近人让自己的缺点无处遁形,像他那样的人,一辈子不会因为和人讲话感到紧张吧,对话里也只有苏添一个人“窒息”。
次日。
这天不一样,下了大雨。苏添一大早就听着小姑在客厅里唱歌,是上世纪的老音乐,高低音穿插,比闹钟更有冲击力。他便被震醒了,打开手机一看,六点,还伴随着几条信息。
[罗婷: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苏添:还好。你呢?我柜子里那些吃的喝的用不上了,你和爸爸吃完吧。哦,对了,爸爸这几天发病了吗,记得按计量给他吃药。]
[罗婷:你柜子里,那箱牛奶吗?好的我会喝,你爸最近一切都好,只是药钱……我是不想和你说这些,但是你长大了。]
苏添看了看手机,上方的罗婷两字变为了正在输入中,好像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话那样。
过了一会新的信息才发过来。
[罗婷:你爸爸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他本来就瘦,这次去看更瘦了,手臂像竹竿那样。之前你一直不乐意见爸爸,我明白,但他现在病的很严重了,我希望你开学后去看他。]
苏添眼前浮现出罗婷哽咽着,抹着眼眶上的泪水的模样。
[不去。]
他了当的发出,息屏。
今天明明下了大雨,商场比往日的早餐要热闹许多,苏添的伞被风吹的差点散架,帆布鞋表面上的布被浸湿了。
他拿纸巾擦了擦裤脚与鞋子上的泥泞,理了理被吹飞的头发。走向了角落的琴行,里头空无一人,他在门口等了又等,直到琴行的其他店员全来了,张玉寻没有出现。
他做了一下心里建设,从椅子上站起,走进店里,迎面和前台撞上眼神。
前台小哥认出了这是那个这几天只敢在店外偷听,店快开了就走的少年,他挑了下眉。
苏添刚想开口询问:“你们店的张……”
“是你啊。”他的话被打断,“工作找的顺利吗?民乐落后,学生找工作也挺难的。”前台慢条斯理的说,手上拿着抹布擦着玻璃桌子。
水汽顺着大门从外头溜进来,门框上有了薄薄一层雾,他闻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站在前台清点预约客户的店员李小泽手顿了顿,抬眼旁边看了看林屈,又看了看门口的少年,小声开口:“小屈你说什么呢,艺术哪有……”
另外那人撇撇嘴,语气懒散又轻飘飘的,一字一句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别了吧,我说的也没错。民乐俗的很,只能当做小众兴趣,拿来消遣还行,真要做谋生的路子,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还不如学一门别的活,不比这有用。”
林屈面对着李小泽,可话像是对苏添说的,好像他真的很关心这个民乐生的就业。
林屈手里还是握着那条抹布,动作没停,擦过玻璃台面,上面澄澈透亮。
苏添沉默了许久,他太懂这话了,不管在哪里都有人说,他学笛第一天至今天,听了无数遍。
不务正业就业太短土气过时,趁早放弃吧。所有人都笃定,那些乐器撑不起民乐生的未来。
苏添指尖攥紧,微微发白,平日里他大多低头躲开。可今天,大雨像是压在心上,那些积压了许久的话,顺着喉咙慢慢滑出来,他语气微微发颤,但声音不小。
“乐器怎么样,不是这样鉴定的。”
林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他。
“它只是乐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民乐就业困难是事实,但不能因为路难走,就说这条路是错误的。”
苏添不再讲话,胸腔微微起伏,压下了汹涌上来的难堪。他转身离开了琴行,离开商场,拉开伞,走进雨里,雨滴在伞上滴答滴答的响。
林屈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才开口,“唉你这人怎么……”
少年已经离开了。
到饭点,李姐站在门口,他一进店就听着李姐说:“小苏?就算是下雨也不应该这么晚啊……”
苏添转过头看向她,李姐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他感觉自己脸上两行滚烫流下来,视线不自觉变得模糊。
“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啊,咋了呢今天,今天雨那么大是特殊情况不扣你钱啊。”
“对,对不起……”苏添哽咽了,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没有特别难过,但身体不知为何做出了反应,眼泪比伤心来的还要快。
苏添调整好了情绪,换上工装,李姐领着他去大厅,却迎面碰上了徐经理。
徐经理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李姐开口,眼神却看着他:“他迟到了,没有登记处罚吗?咋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今天雨太大了,我寻思暑假工也挺辛苦,就都没扣,不止他。”
“李锐。”徐经理眼神严肃,语气里带着几丝愤怒的开口,周围几米貌似被蒙上了一层冰,“你知道我最讨厌……”
她话没说完,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将李姐拉到旁边,李姐招呼他先去工作。
苏添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徐经理正在滔滔不绝的和李姐讲着什么。他只听到一句“我带的服务员特殊照看一下很正常”,是李姐说的。
今天几位顾客又喝美了,嚷嚷着要玩转酒瓶子真心话大冒险,看着越来越进的下班时间,他自主留下来加班,让同包房的陈齐先走。
陈齐是个男大,和他一样打暑假工。听完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雪媚娘,打开盒子拿出一个,用纸巾包着放到他面前,嘱咐着让他快点吃掉,是他和后厨一位师傅畅谈人到中年的不容易得到的。
“别让徐经理看到了,那个婆娘看着了肯定得发脾气,上次隔壁的一个女生偷吃客剩被她抓找骂了一天呢……”
陈齐突然发现苏添手不方便。
“要我喂你吗?啊——”
“不用。”
这房客人直到十点才离开,他按照规矩将几位客人带下楼,回来后将盘子,碗筷放到推车上,拿到后厨,还被总厨因为太拖拉被骂了一顿。
回到包房准备收拾背包,李姐突然走了进来,叮嘱他明天不要再迟到了,不要要被扣钱。苏添应下,她便离开了。
脚步声又起。
“李姐?”
他转身,是徐经理。她看着桌子上,和菜单上一模一样的雪媚娘,眉头皱紧,看了眼他,扭头喊了一句“李锐”,离开了他的视线。
苏添从门中探出头,人已经没影了。他看着手上快化掉的雪媚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