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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河合契 霜河寒浪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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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河寒浪翻涌,惨白河水撞击两岸黑石,轰鸣不绝于耳。
玄宸立在渡桥桥头,一身白衣被河面狂风猎猎扬起,周身金色天道符文层层铺展,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封锁住通往河心的古石桥。渡桥石板布满千年裂纹,桥下便是吞噬无数亡魂的霜河暗流;一旦失足坠落,神魂便会被寒浪拆解,永世困在无尽执念之中。
沈清砚攥紧包袱里那只白瓷瓶,霜月灵息自胸口银月印记缓缓流淌而出,柔和的银白光晕裹住她周身,抵御霜河刺骨的酷寒。方才冲破幻境已经耗损不少心神,可此刻直面玄宸,她没有半分退意。
谢临渊跨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玄色衣袍之下霜雾奔腾,与沈清砚身侧的银辉遥遥呼应。神魂还残留着幻境撕裂的旧伤,每调动一分神力,神骨便泛起细密刺痛,可他目光冷冽,毫无惧色。
“你竟早早守在此处。”谢临渊声音沉冷,“你明知灵引本源藏于霜河中心,仍要强行阻拦,难道就不怕至高天道察觉你篡改天规、私设刑罚的所作所为?”
玄宸低笑一声,笑意满是傲慢:
“至高天道远在天界,从不过问人间与霜河琐事。千年以来,执规权柄握于我手,天规如何,便由我说了算。千年前我未能除掉霜月灵引,今日这霜河,便是你们二人的埋骨之地。”
他抬手,金光骤然暴涨。无数道锁神金链自虚空呼啸窜出,比那日青芜镇别院的锁链更为粗壮,威力也更胜一筹。链身燃着灼目的天道业火,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谢临渊,另一路锁向沈清砚,意图再度将二人拆开,逐个镇压。
“小心!”谢临渊低声提醒,掌心凝出狭长霜月刃,迎着锁链正面劈斩而上。
铮——!
兵刃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浪,霜气与金光激烈对冲,强大的冲击波扫过桥面,老旧石桥的石块簌簌剥落,坠进下方滚滚霜河,转瞬便被寒浪吞没。锁链带着禁锢神魂的力量死死缠上霜刃,灼烧般的痛感顺着刀刃蔓延至谢临渊手臂,旧伤再度复发,喉间腥甜翻涌。
这一回玄宸倾尽全力,不再是试探。
另一边,数道缠绕业火的金链冲向沈清砚。她没有慌乱后撤,心念一动,觉醒的灵引之力化作圆弧状银白屏障挡在身前。锁链狠狠砸向屏障表面,裂痕飞快蔓延,巨大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脚步向后滑出数寸,黑石桥面磨下两道浅浅痕迹。
“灵引之力纵然特殊,终究尚未完全觉醒。”玄宸冷眼旁观,语气笃定,“单凭你一人,挡不住天道之力。谢临渊的霜河神力又受枷锁拖累,越是在意身旁之人,反噬便越是酷烈。你们的弱点,尽数摆在我的眼前。”
他所言非虚。
谢临渊每一分神顾及沈清砚的安危,神魂枷锁便狠狠收紧,神骨的裂痕不断扩大,唇边不断渗出血迹。玄宸恰恰攥住这处软肋,进攻时刻意在两人之间交替,逼迫谢临渊反复分心救援,借枷锁一点点耗空他的力量。
没过多久,谢临渊的呼吸已经微微不稳,霜刃外层覆裹的寒霜肉眼可见地变薄。沈清砚的银白屏障也濒临崩碎,灵息消耗巨大,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再这般被动硬扛,迟早会被金链擒住。
沈清砚余光瞥见身侧强忍伤势的谢临渊,心底飞速思索对策。那日别院对敌,白梅便是凭借同源之力短暂抗衡玄宸,根源在于她的灵引与谢临渊的霜河神力彼此共鸣。倘若主动将两股力量相融,或许能迸发更强大的威力。
“谢临渊!”她抬高声音,穿透河面浪涛轰鸣,“我们试着合力!灵引与霜河本为同源,两股力量合一,说不定可以冲破他的术法!”
谢临渊心头一动。
他并非没有想过力量相融,只是从前顾虑交融之时翻涌的浓烈羁绊,会触发枷锁毁灭性的反噬,一直不敢贸然尝试。可眼下已然没有别的退路,与其坐以待毙被慢慢耗竭,不如赌上这一次。
“好!听我指挥!”
谢临渊猛地发力震开缠在霜刃之上的金链,抽身回撤,落回沈清砚身侧。二人不再各自为战,侧身相对,同时向前伸出一手。
他掌心涌出凛冽霜河冷白之光,她掌心浮起温润霜月银辉。
两道光芒相触的刹那,天地骤然一震。
银辉与冷白并未互相冲撞,反倒如水乳般缠绕交融,催生出一股既清冽又柔和的全新力量,在两人掌心之间凝成一轮硕大的霜月□□。
就在力量交融的一瞬,枷锁的惩罚如期而至。
剧烈的撕裂感席卷谢临渊识海,神骨仿佛要寸寸崩断,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沈清砚也感到胸口银月印记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可二人谁都没有收手,咬紧牙关稳住那轮□□。
意料之外的变故随之发生。
两股同源力量交汇诞生的霜月光华,顺着彼此相连的灵力通道,冲刷着扎根在二人神魂深处的枷锁。那些玄宸伪造出来、用以捆缚他们的无形锁链,被霜月微光灼得滋滋作响,生出细密的裂纹。
力量相融带来的浓烈羁绊,本是枷锁加害他们的契机,可同源之力反倒寻到枷锁的破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玄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从容的冷笑荡然无存,只剩满眼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们的力量怎会相融!枷锁本该……”
他编织千年的骗局,根基便认定二人命格相克,永世不能同心。一旦他们心意相通、力量合契,谎言构筑的枷锁便不再牢不可破。
“玄宸,你的谎言到此为止了。”沈清砚眼底清亮而坚定。
谢临渊抬眼,与她四目相对,不必多言,已然心意相通。二人一同抬手,合力将那轮巨大的霜月□□,朝着桥头的玄宸狠狠推送出去。
霜月□□旋转呼啸向前,沿途袭来的锁神金链一旦触碰到□□,当即被霜月光华消融断裂,化作点点金色碎屑消散在空中。
玄宸脸色铁青,倾尽全部力量调动周身天道符文,筑起厚重的金色护盾拼死抵挡。
轰隆————!!
霜月□□重重撞上金色护盾。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霜河两岸,金色护盾仅仅支撑数息,便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开。巨大冲击力直接将玄宸震飞,他重重撞在桥头那块巍峨黑石之上,白衣撕裂,唇角溢出血丝,满眼惊愕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二人。
他败了。
苦心布设幻境陷阱,桥头伏袭击杀,倾尽全力催动锁神术,终究还是败给同心一体的两人。
霜河寒风卷起碎石扫过桥面,周遭陷入短暂死寂。
玄宸撑着石壁缓缓站起,眼底翻涌阴狠与不甘。他清楚今日已然无法在此拿下二人,若是继续缠斗,枷锁说不定会被彻底击碎,自己篡改天规的秘密也会彻底暴露。
“这一次算你们得胜,但别以为枷锁就此消弭。”玄宸的声音阴冷刺骨,丢下狠话,“神魂枷锁根基深种,方才不过裂开一道缝隙。只要你们心意相连,痛楚依旧会如影随形。我不会就此罢休,就算你们拿到霜河本源碎片,往后我仍会寻机卷土重来!”
话音落,他化作一道残缺的金色流光,仓皇腾空遁去,消失在灰蒙蒙的霜河天际。
强敌退去,紧绷的压力骤然卸下。
沈清砚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发软,险些站立不稳。谢临渊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半途顿住,可望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压不下心底的担忧,轻轻揽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神魂传来熟悉的刺痛,只是这一回,痛楚之中夹杂着枷锁开裂逸散出的微弱暖意,远不及往日那般撕心裂肺。
沈清砚抬眸,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渡桥之上,霜河寒浪在身后奔涌,惨白河水映亮两人的面庞。方才合力对敌的震颤尚残留在掌心,交融力量的余温未曾散尽。
“枷锁……真的裂开了。”沈清砚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谢临渊垂眸望向她,眼底万千情绪翻涌,万古冰封的心彻底归于柔软。他没有收回揽着她胳膊的手,纵然仍承受着轻微反噬,也不愿放开这片刻难得的触碰。
“是,我们赌赢了第一步。”他低声道,“可玄宸说得没错,枷锁仅仅裂开裂隙,并未彻底破除。想要将它完全击碎,取回霜河中心的灵引本源碎片,至关重要。”
沈清砚轻轻颔首,转头望向石桥绵延的尽头。古渡桥跨过滔滔霜河,通往河心那座被寒雾层层包裹的孤岛,灵引本源碎片,便藏在那里。
狂风卷着细碎冰沫落在两人肩头。
方才大战耗损大量神力,二人就地短暂调息休整。沈清砚小心取出白瓷瓶,瓶内留存的白梅微光飘溢而出,缓缓环绕在周身,以温和力量修补两人耗损的灵识。
休整完毕,两人并肩踏上残破的古石桥,一步一步向着霜河中心前行。桥下寒浪嘶吼咆哮,无数亡魂执念漂浮河面,低声絮语,可他们再也无所畏惧。
从前是他孤身跨越万古默默守护;而今,他们携手共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