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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彩蛋•霜河星夜 人间的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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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秋意已然深沉,枫林红叶尽数落尽,他们便暂别山野,返回霜河值守半月。
今夜无风,霜河难得一派安宁。翻涌的寒浪收敛了汹汹声势,河面飘荡的万千亡魂残念不再焦躁游荡,一团团细碎微光悠悠浮荡,如同撒在惨白长河之上的点点星子。
渡桥边设了一处简易石案,摆放着自人间带回的物件:一罐桂花蜜酿、一盘软糯蒸糕,还有沈清砚在集市挑选的一盏琉璃小灯。暖黄光晕拢住一方小小天地,稍稍驱散霜河彻骨的寒意。
沈清砚手肘撑在石案上,托腮凝望河面点点微光。灵引本源在她体内安稳沉眠,无需刻意催动,便能隐约听见亡魂心底微弱而遗憾的低语:有的来不及与爱人好好道别;有的放不下家中尚幼的亲人;亦有穷尽一生也无法与自己和解的心结。
“今日渡化的那名书生亡魂,执念便是未能考取功名,愧对家中老母。”沈清砚轻声开口,目光落向河面,“我替他传去一缕念想,告诉他母亲所求从来只是他平安,从不在乎仕途高低。他消散的那一刻,笑得很轻。”
谢临渊坐在她身侧,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向自己。他指尖还残留一丝桂花蜜酿的甜香,方才浅尝一口甜酒,尚且不习惯人间甜润滋味,却很喜欢看她吃得舒心的模样。
“千百年来,霜河之中最多便是这般求而不得的遗憾。从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困于此地,束手无策。而你的灵引,恰好是抚平这些执念最好的力量。”
“可我不想耗尽自己。”沈清砚转头望向他,眼眸被琉璃灯火映得温润柔和,“我们说好的,不必无休止去渡化每一个亡魂。尽力便足矣,余下的时光,要留给我们自己。”
“嗯,我记得。”谢临渊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发间那支银簪——正是那日山谷落日之时赠予她的那一支,纵然身处霜河,她也一直佩戴着,“不必将拯救众生当作你的宿命重担。于你而言,永远是自己排在最先。”
沈清砚弯起唇角,拿起一块蒸糕递到他面前。
“对了,下次回青芜镇,我们带些糕点去看望隔壁张婆婆吧。先前在别院休养,她曾悄悄送来自家晒的柿饼,那时候行色匆匆,来不及向她道谢。”
“好。”谢临渊咬下一口蒸糕,绵甜在口中漫开,“还可以再去往南边山谷,虽说红叶已落,听闻冬日山间会漫起满山雾凇,又是另一番别样景致。”
二人慢慢闲谈,说起往后想要游历的风光:江南春雨中的水乡、大漠落日下的黄沙、沿海小城潮起潮落……那些从前只敢独自遐想的人间万象,如今身旁有彼此,一一纳入期许之中。
河面微光缓缓流动,有几团细碎光点似是心生好奇,缓缓飘来,绕着琉璃小灯盘旋数圈,仿佛贪恋这份不属于霜河的融融暖意,而后又轻轻飘回滔滔长河。
沈清砚往谢临渊怀里缩了缩,避开迎面飘来的细碎冰沫。
“你会不会偶尔想起千年前,刚刚救下初生灵引的那一刻?那时的你,是否觉得往后千年,都将是一场望不见尽头的苦熬?”
谢临渊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那时我一心只想要护住你的神魂,不敢奢求遥远的来日。我早已做好永世孤身守望的准备,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这般安安稳稳将你拥在怀中,听你闲谈,品尝人间百味,不必惧怕枷锁反噬,也不必提防玄宸的暗算。”
他低下头,轻轻吻落在她的额头。没有急促热烈,是历经千年沉淀之后,从容而珍重的触碰。
“所以如今的朝朝暮暮,皆是失而复得。”
琉璃灯的暖光将二人温柔笼罩,霜河寒浪在脚下缓缓奔流。万古长河见证过谎言、厮杀、煎熬与漫长守候,此刻,也温柔承托这份迟来的相守。
再也不必遥遥相望,再也不必压抑心底爱慕。
人间风月,霜河寒浪,往后岁岁光阴,他们都可以并肩缓缓共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