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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间风暖 霜河的浓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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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河的浓雾,在身后缓缓退去。
他们并未急着奔赴远方,第一站,选择重回青芜镇。
再度踏回这座小镇,距离当初连夜由后山小路逃离,已然过去不少时日。往日那些畏惧躲闪的目光悄然改变。天界敕令除了审判玄宸,当年玄宸散播的、将灵引视作煞星的流言,也随真相大白而烟消云散,镇上百姓渐渐知晓,从前是他们误会了沈清砚。
二人没有对外宣扬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安安静静回到栖云别院住下。
小院院墙依旧斑驳,却再也不复往日冷清。谢临渊从前独守万古霜河,不通人间烟火,如今颇有兴致学着打理院落。他不谙种菜之道,可凭霜河神力稳住水土,小院角落便生出星星点点的细碎野花。沈清砚时常去往镇上集市闲逛,挑选新鲜果子、各色布匹,偶尔会有热心大婶主动上前搭话,不再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清晨,沈清砚醒得很早,坐在院中已经修复完毕的石桌旁剥橘子。
谢临渊从院外归来,指尖尚沾着晨露,手里拎着刚从集市买回的热包子。他不再身着那一身凛冽肃穆的玄色长袍,换上一身朴素藏青色布衣,长发简单以木簪束起,褪去神君迫人的威压,温和得如同寻常的外乡书生。
“刚蒸好的,趁热吃。”他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自然而然坐到她身侧。
从前就算并肩对敌,都要刻意隔开一段距离,如今再无顾忌。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看着一瓣瓣橘肉被剥出,清甜橘香在空气里缓缓漫开。
“你今日打算做些什么?”沈清砚抬眼问道。
“听镇上人说,南边山谷的秋日枫林已经红透,想带你过去走走。”谢临渊轻声作答,顿了顿,眼底浮起浅浅的期待,“千年前我只能远远遥望你的一世世轮回,这一世,我想把所有错过的风景,一一为你补回来。”
沈清砚弯起眉眼,掰下一瓣橘子递到他唇边。
他张口接住,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万古岁月陪伴他的,只有霜河冰冷寒水与亡魂低语,他从未体味过这般鲜活温热的人间滋味。
午后,二人动身前往山谷。
漫山红叶铺天盖地,秋风拂过,赤红叶片漫天飞舞。脚下厚厚落叶被踩踏,发出沙沙轻响。谢临渊缓缓牵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安稳,再没有半分枷锁遗留的酸胀刺痛。
沈清砚任由他牵着,并肩行走在林间小路。
“说起来,你身为霜河神君,长时间离开霜河,那边不会生出乱子吗?”沈清砚忽然想起此事。
“不必时时刻刻死守原地。”谢临渊向她解释,“玄宸伏法之后,天界重新规整霜河规制,增设轮换值守。我可以两地往返,在人间停留一段时日,再返回霜河坐镇。灵引本源在你身上,你若是愿意,也可以随我回去,帮我安抚执念深重的亡魂。这不是负担,只看你心中愿不愿意。”
沈清砚轻轻点头。
他们再也不会被宿命捆绑在某一处地方。
想留在人间,便看遍山野春秋;想回到霜河,便去长河岸边静听浪涛。所有选择,尽数握在自己手中。
傍晚,二人坐在山坡岩石之上等候落日。
橘红夕阳缓缓沉向山头,漫天霞光铺满整片枫林。谢临渊自袖中取出一支朴素银簪,样式简约素雅,并无繁复雕纹。
“在镇上银铺打的。”他抬手,轻轻将散落在她脸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银簪稳稳绾住部分发髻,“算不上什么稀世宝物,只是想送你一件属于人间的物件。往后无论身在霜河还是人间,看见它,便记得我们再也不必受谎言与桎梏所困。”
沈清砚抬手摩挲簪身,心底暖意漫涌,她靠在他肩头,静静眺望落日。
没有厮杀,没有阴谋,没有神魂撕裂的剧痛,只有晚风、红叶,以及这个跨越千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相守的人。
夜里回到栖云别院。
院中备上简单的热茶与点心,二人月下闲谈。聊青芜镇的四季风物,聊想要游历的山川湖海,聊霜河那些命运悲苦的亡魂,聊千年前各自埋藏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忐忑。
过往所有煎熬与漫长等待,都化作此刻松弛安稳的寻常朝夕。
尾声·霜桥回望
数月之后。
人间游历暂告一段落,他们一同重返霜河。
古渡石桥依旧横跨惨白长河,寒浪轰鸣如故,河面飘荡的亡魂微光,再也不复往日躁动。玄宸留下的四锁神魂阵残骸早已清理干净,石桥石板上打斗留下的裂痕,被谢临渊以霜河神力缓缓修补完整。
二人停在石桥中段,驻足回望来时之路。
沈清砚望向雾霭深处的心岛——那座曾埋藏灵引本源、上演最终决战的孤岛,此刻安安静静矗立在霜河中央。祭坛的残垣之上,长出一层薄薄霜色细草,是灵引本源溢出的温和力量滋养而成。
“还记得我们当初行至此处,整夜困在玄宸的困阵之中吗?”沈清砚轻声开口。
“记得。”谢临渊站在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那个夜晚,我以为我们很难撑过去,未曾想最后,我们靠着神魂共鸣破去阵法。”
“那时候我心里惶惶不安,怕一切终究只是徒劳。”沈清砚抬眼望向滔滔霜河,“如今回头再看,那些锥心的艰难,也已然慢慢淡去。”
“苦难不会凭空消散,只是我们已经一步一步跨了过来。”谢临渊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往后霜河依旧会不断诞生亡魂执念,我的职守仍在。可一切已然不同,从前我孤身万古,只有孤寂相伴;如今有你,人间与霜河,两处皆是归处。”
天界新任执规者上任,为人公正严明,再无玄宸那般私欲膨胀之辈,霜河秩序重归正轨。
他们已经商定往后的岁月:一半时光遍历人间山河,看春日花开、夏夜流萤、秋山红叶、冬落白雪;另一半时光回归霜河,谢临渊镇守长河,沈清砚以圆满灵引渡化滞留亡魂,抚平万千放不下的执念。
再没有被迫背负的沉重宿命,没有捏造出来的相克枷锁,不必隔着距离偷偷守望,不敢坦诚心意。
沈清砚转过身,望向渡桥通往桥头的方向——那是当初他们踏入霜河,开启这一场冒险的起点。
她想起从青芜镇出逃,桥头力战玄宸,石桥长夜对谈,困阵之中拼死共鸣,孤岛祭坛本源归位……一路跌跌撞撞,满身伤痕,终究撕碎千年骗局,挣脱旁人强加在身上的命运。
“我们往前走吧。”沈清砚转过头看向谢临渊,眼底澄澈明亮。
“好。”
二人相携,缓步继续向前。
霜河寒风掠过衣袂,却再也吹不透彼此紧紧相依的温热。万古霜河为证,人间风月为约,千年等待尘埃落定,往后岁岁朝夕,皆是自由相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