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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猝不及防 傍晚的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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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雨刷来回摆动，擦出一片短暂清晰的视野，转瞬又被水雾蒙上。苏暖坐在回程的车里，指尖在平板上勾画方案修改的草图。
方才在盛远集团会议室里的对话，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心上，挥之不去。
她嘴上说着公私分明，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当顾砚舟那双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她的心跳依旧会乱一拍。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心动，是本能的戒备。
周凯在一旁接完一通客户电话，侧过头看向她：“苏暖，辛苦你了，顾总要求比较严格，这个修改方案今晚尽量赶出来，明天一早发给我过一遍。”
“我知道。”苏暖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我回去就调整，不会耽误时间。”
车子先把她送到小区门口。雨下得更大了，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整片居民区。苏暖抱着平板和文件夹，站在公交站台的檐下，看着来往溅起水花的车辆，微微蹙眉。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
正打算打开手机叫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顾砚舟线条冷硬的侧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不算大声，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苏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睫毛轻轻颤动：“不用了顾总，我马上叫车。”
“雨这么大，不好打车。”顾砚舟视线扫过她怀里薄薄的文件，“文件湿了，耽误你改方案。”
这个理由，刚好戳中她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怀里的平板和纸质稿件，一旦淋了雨，今晚的工作就要受阻。苏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车厢里光线偏暗，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他静静等着，没有逼迫，却也没有打算离开。
短暂权衡之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没有坐到副驾。
顾砚舟瞥见她的选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多说，只是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苏暖把文件夹紧紧护在怀里，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划过的路灯，刻意不主动开口。
顾砚舟坐在前排副驾，偶尔通过后视镜，悄悄看一眼后座的女孩。
三年不见，她习惯了把自己裹起来，温和，礼貌，却处处设防。从前的苏暖，会自然而然坐到他身边，会靠着他，叽叽喳喳和他分享一天里细碎的小事，会把所有情绪毫无保留摊开给他看。
那个鲜活热烈的小姑娘，被他亲手弄丢了。
“方案，很难改吗？”最后还是顾砚舟先打破沉默。
“还好，只是调整整体色调和版式，工作量不算大。”苏暖语气平淡，是标准的工作答复，不带任何私人色彩。
“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发消息问我。”
苏暖顿了顿，轻声回绝：“不用，我先按照要求调整，明天提交审核就好。”
言下之意，不必私下沟通。
顾砚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门口。苏暖立刻推开车门，抱着文件快步下去，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顾总。”
“苏暖。”
在她转身要走进楼道的时候，顾砚舟又叫住她。
她脚步停下，回头看他。
“项目对接这段时间，免不了经常见面。”他隔着半开的车窗，声音混着雨声，“我不会给你添额外的麻烦，你不用时刻紧绷着。”
苏暖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进单元门。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顾砚舟才收回目光。司机低声问：“顾总，要不要回去？”
“等一会儿。”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单元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知道自己急不得。陆瑶说得没错，逼得太紧，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可看见她这样小心翼翼、处处设防的样子，心底的酸涩和后悔，源源不断往上涌。
另一边，苏暖回到家，换掉沾了水汽的外套，简单煮了一碗面，就坐在书桌前，打开平板开始修改方案。
屋子不大，布置得简单干净，是她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天地。桌上放着一小盆多肉，是她去年买回来的，安安静静地生长着。
她沉下心，一点点调整配色、排版，把原先柔和的元素删减，换成盛远想要的沉稳大气的风格。
修改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砚舟：如果太晚，不用硬熬，明天上午发给我也可以。】
苏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存他的号码，可那串数字，刻在记忆深处，哪怕隔了三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边。
她不想和他产生工作之外的私聊。
凌晨一点多，方案终于定稿。苏暖导出PDF，发给周凯，顺带把文件备份好，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一幕幕。会议室里他冷静提问的样子，车里安静的氛围，还有他方才那句，不会给她添麻烦。
她分不清，他这份迟来的温柔，到底是不甘心，还是真的懂得珍惜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再赌一次。
曾经她赌过一次，押上全部期待，最后输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阳光放晴，空气里带着雨后湿润清新的气息。
苏暖到公司没多久，周凯就找到她，脸上带着笑意：“昨晚的方案顾总看过了，很满意，直接通过了，接下来我们准备进入下一阶段。”
苏暖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下午有一场线下碰头会，在盛远的会议室，你和我一起过去。”
“好。”
下午的会议顺利很多。
这一次，苏暖不再像昨天那样局促，汇报的时候从容镇定，条理清晰。顾砚舟坐在主位，安静听着，偶尔提出几个专业层面的问题，没有刻意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散会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周凯临时接到别的电话，先走一步，让苏暖留下来拷贝一份备份文件。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暖收拾U盘，准备拷贝文件。
“做得很好。”顾砚舟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比我预想的要好。”
“谢谢顾总认可。”苏暖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
“我没有别的意思。”顾砚舟看着她，“单纯是对你工作的评价。”
苏暖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
“这个项目周期很长，大概要持续三个多月。”他缓缓说，“以后我们会经常碰面。我答应你，不会私下打扰你的生活，只谈工作。”
他主动划出边界，像是在给她一颗定心丸。
苏暖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希望顾总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顾砚舟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我不想再让你觉得，我是一种打扰。”
苏暖收回目光，拷贝好文件，收好U盘。
“文件我拿到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苏暖，我只是不想，再彻底失去你的消息。”
脚步顿住一秒，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盛远集团，外面阳光明媚。
苏暖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砚舟在退让，在克制，在学着尊重她的边界。
可心底那道伤疤，不会因为他的克制，就自动愈合。
她可以平静地和他对接工作，可以面不改色和他讨论方案，却再也没办法，把心交出去，重新生出期待。
期待是火种，一旦点燃，就很容易灼伤自己。
她早就不想再冒这个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