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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来的道歉 晨光透过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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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浅淡的光影，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
苏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停留在报表的数字旁，许久没有落下。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宜，旁边同事低声交谈的声音，键盘敲击的脆响，都和往日没有两样。可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昨晚会所走廊里的画面。
顾砚舟沉下来的眼眸，那句迟来的道歉，还有他僵在半空、没能触碰到她衣袖的手。
她明明已经躲开了，也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可记忆像缠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扰得她心神不宁。
“暖暖，在发什么呆？这份方案客户那边催了，上午得发过去。”
邻座的林姐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把苏暖从失神里拉回来。
苏暖回过神，连忙收敛纷乱的情绪，弯了弯唇角：“抱歉，刚刚走神了，我马上核对完发出去。”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一笔一划核对，把所有杂念压下去。
她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策划，工作不算轻松，胜在安稳。三年前离开顾砚舟之后，她换了城市，重新找工作，一点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不大，却足够安全，没有无休止的等待，没有落空的期盼，也没有患得患失。
午休的时候，苏暖避开热闹的茶水间，独自下楼，走到街边的咖啡店。
午后阳光柔和，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点了一杯热拿铁，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刚想翻一翻画册，陆瑶的消息弹了出来。
【陆瑶：暖暖，昨晚你走得急，我一直惦记你。你还好吗？】
苏暖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复：【我没事，就是昨天有点累，回去早早休息了。】
【陆瑶：我知道你不想面对顾砚舟，我本来也没想到他会来。他昨天回来之后，话很少，整个人情绪很低落。砚舟他……是真的后悔了。】
苏暖看着这一行字，心口漫开淡淡的涩意。
她没有觉得解气，也没有心软。
后悔是他的事，受过的委屈是她的事。
当年无数个深夜，她抱着手机等他消息，等来一句轻飘飘的“在忙”；她精心准备纪念日礼物，等到深夜，他因为临时的应酬忘记赴约；她试着和他沟通自己的不安，他只觉得她敏感、黏人，耽误他打拼事业。
那些时刻，他没有后悔。
等到她抽身离开，把爱意全部收回，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空缺。
苏暖慢慢敲字：【瑶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想再被打乱。】
【陆瑶：我懂，我不会勉强你。只是跟你说一声，他没有打算轻易放弃。】
苏暖看完，默默退出聊天框，没有再回复。
拿铁的温度慢慢降下来，苦味在舌尖散开。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平静。放弃或者不放弃，选择权从来不在顾砚舟手上，而在她这里。
她不会再为他动摇。
下午三点，部门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合作的企业对接新项目。
负责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带上苏暖一起过去。
“这家盛远集团，规模很大，对接的时候注意分寸，负责人姓顾。”路上，负责人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随口提醒。
苏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猛地一紧。
盛远集团。
顾。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浮现在脑海里，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会这么巧。
她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同姓而已。
车子驶入盛远集团的园区，大楼气派宏伟，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前台登记之后，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顶层会议室走。
长长的走廊，地面光洁，两侧是独立办公室。
快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砚舟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身边的特助低声交代事情。目光随意扫过来，在看见苏暖的那一瞬，话语骤然停下。
空气瞬间凝滞。
苏暖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笔记本封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负责人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笑着上前伸出手：“顾总，我们是悦禾设计的，过来对接这次品牌宣传的项目，我是周凯。”
顾砚舟收回落在苏暖身上的视线，神色恢复成商场上惯有的冷静淡漠，抬手和周凯握了握，声线平稳：“周经理，里面请。”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苏暖，这一次，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普通的合作方员工。
可只有苏暖清楚，方才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错愕，清晰无比。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依次落座。
苏暖刻意选了靠角落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开，低头做记录，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顾砚舟的视线。
项目方案开始讲解，周凯条理清晰地介绍策划思路。
顾砚舟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安静听着，时不时提出精准尖锐的问题，思路清晰，气场沉稳，是她从前很少见到的、完全属于商界掌权者的模样。
从前她认识的顾砚舟，是会和她拌嘴、偶尔不耐烦，却也会在难得空闲的时候，给她带甜品的少年。
时光把他打磨得锋利又遥远。
轮到苏暖补充视觉设计部分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语速平稳，条理清楚地讲完方案要点。全程，她刻意避开主位，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讲完之后，她安静坐下，合上笔。
顾砚舟淡淡开口：“视觉调性偏柔和，和盛远想要的沉稳质感有偏差，回去调整一版，明天下午之前发过来。”
“好的顾总。”苏暖应声，语气专业，不带一丝私人情绪。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敲定了大部分细节。散会之后，周凯和顾砚舟寒暄几句，带着苏暖准备离开。
“苏暖，你留一下。”
顾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凯脚步一顿，诧异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暖，识趣地开口：“那我先去车上等你。”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苏暖转过身，神色保持着职业的疏离：“顾总，还有什么安排？”
顾砚舟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他褪去了方才谈判时的锐利，眼底藏着几分复杂。
“这个项目，是你主动接的？”他问。
“部门分配的。”苏暖如实回答，“我事先不知道对接的是盛远。”
顾砚舟沉默片刻。他其实一早看过合作方提交的人员名单，只是前几天事务繁杂，没有仔细细看，直到方才看见她，心口猛地一震。
命运好像总喜欢这样，不断制造交集，不让他们轻易错开。
“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和你们负责人沟通，换其他人对接。”他说。
苏暖抬眼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工作是工作，我分得清。”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看见他就慌了心神的小姑娘。就算遇见，她也可以好好完成分内的工作，公私分开。
顾砚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底那点刚燃起的期待，又慢慢沉下去。
“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苏暖语气清淡，“顾总，公事上，我会按照要求修改方案，按时提交。私下里，我们保持距离就好。”
她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顾砚舟望着她，喉结滚动：“苏暖，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她轻轻反问，“顾砚舟，三年前我们就结束了。现在有工作交集，只是巧合。等项目结束，我们还是互不打扰。”
她不想再给他任何可以遐想的空间。
顾砚舟凝着她，良久，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不再继续纠缠，侧身让出道路：“你走吧，方案辛苦。”
苏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脚步踏上走廊，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坐进车里，周凯转头看她：“刚刚顾总单独留你，说什么了？”
“说了方案调整的细节。”苏暖淡淡带过，拿出笔记本，“我整理一下修改要点。”
车子驶离盛远集团大楼。
苏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她以为躲开一次聚会，就可以继续安稳地生活。可现在，工作的纽带把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
往后一段时间，她不得不一次次和顾砚舟碰面。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她很确定，无论他拿出多少诚意、多少悔意，她都不会再拾起从前那份沉甸甸的期待。
也许她早就明白，期待本身，就是最容易落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