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那不就是要 ...
-
从广济寺归来已有数日,但秦绥宜眼底的暗意始终就像寒冰一样覆在江宝姝的心上。
她的身子需要静养,平日都待在屋内,闲时会翻捡为腹中孩儿预备的料子,偶尔也会拿起针线试着绣花。
江宝姝不大会绣花,小时候喜欢在父亲身边画图纸,以至于到了如今连拿针线的姿势都不太正确,母亲曾笑着说将来嫁了人会被婆家笑话,她也从来不以为意。
那日用过晚膳,江宝姝闲来无事坐在榻上摆弄针线,知微守在一旁,正替她理着一匹细棉布,抬头就瞧见疏月匆匆掀帘而入,神色绷得很紧,低声回话:“夫人,江夫人来了。”
江宝姝顿时升起一阵不妙。
她母亲素来懂规矩,知晓她是奉旨改嫁入太师府,府中规矩森严,若无天大的急事,绝不会贸然登门惊扰。
尤其现在已经入夜,母亲还这般仓促前来,绝不会是寻常家事。
“快请进来。”她压下心头骤然浮起的不安,随手丢下手中的针线。
没过一会儿,苏蘅筠便被女使引着踏入内室。
苏蘅筠往日里从容端庄,此刻却面色紧张,衣裙沾了风尘,一进门便屏退了所有下人,待到房中只剩她们母女与知微,强撑的体面轰然碎了大半,快步上前攥住江宝姝的手。
苏蘅筠嗓音喑哑,带着涩感:“姝儿,出事了,宝澄出事了。”
江宝姝连忙让知微端了茶盏,轻抚着苏蘅筠的背说:“母亲不要着急,你慢慢说,宝澄出什么事了?”
江母的声音发颤,咬着牙啜泣,怕外头听见:“昨日翰林院来人传信,说是厂卫直接去档房拿了好几个人,现下已经押进诏狱了,其中就有你的亲弟弟呀。”
江宝姝心口猛地一沉,呼吸滞了半拍:“因为什么?”
“说是……是藏匿悖逆文稿的大罪。”江母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参本上说,翰林院有人私藏逆文,非议先朝,还妄言陛下年幼,不该承继大统,卷宗里查出了那篇犯忌的文字,证据摆在明面上。”
江宝姝一脸不可置信。
江宝澄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就算平日里冲动了些,也不至于会做出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宝姝定了定神,说道:“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母亲先不要急,等查清楚了人就该放出来了。”
苏蘅筠稍稍喘了口气,红着眼望着江宝姝说:“你父亲已经想办法去诏狱里问过你弟弟了,他自打入了翰林之后就一门心思校勘前朝实录,那些旧档里记着好些勋贵当年的事,那些人逼着他删改遮掩,他不肯照做。”
“而后没多久,便出了这档子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把那篇悖逆文稿混到了卷宗里,转头就上奏弹劾你弟弟。”
江宝姝眸色一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蘅筠声泪齐下:“宝姝,你如今有孕在身,我同你父亲本是不想告知你此事,可如今人都进去两天了,你父亲也托了江家所有能走动的亲友和同僚,可谁都不敢沾染这件事。”
“先前的李侍讲李懋之,也是因为同样的罪名被满门抄斩的,如今案子交到大理寺审理,那大理寺卿是可是谢太师一手提拔的人,如今偌大京城,唯有他能替我们从中斡旋,如今娘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你好歹是谢太师的夫人,想必他不会坐视不理。”
江宝姝静静地听着,心底一点点发凉。
“母亲,我知道了。”江宝姝稳住声音,轻轻拍着母亲颤抖的手背,“你先回江家,不要再四处奔走求人了,贸然走动只会落人口实,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江母还想再说几句,看着女儿沉静的眉眼,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含泪点头,由女使陪着,匆匆离去。
屋子里重归安静。
知微也是急红了眼,连忙道:“夫人,咱们赶快去求谢太师吧,他平日对您那样好,一定不会不管江家的事。”
江宝姝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回想起自己入太师府之后同谢无极说过的那些话,她从未将谢无极当作自己的丈夫,也从未对他的殷勤给过好颜色。
如今家里出了难便低三下四去求,今后她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底气?
江宝姝静静地在屋子里坐了多久,直到桌案上的茶都凉透了,眼看着就要到亥时,她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说:“知微,陪我去见太师。”
谢无极的外书房与内院相隔甚远,过去需要穿过几道漆黑的回廊,江宝姝远远就看见书房还点着灯。
书房外值守的人是卫烽,见她前来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是冷峻的表情。
江宝姝微微颔首,说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想见谢太师。”
卫烽点头道:“夫人稍等。”
片刻之后,卫烽便打开门,请她进去。
江宝姝走在前面,知微想要跟进去,却被卫烽伸手拦下。
知微怒冲冲地望着卫烽,后者直接无视了她,目光沉着地望着前方。
江宝姝回头一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你在外面等我”便独自一人转身进去。
毕竟是谢太师的书房,确实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江宝姝从来没有来过谢无极的书房,初入便感到这书房宽大沉肃,四壁立着好几排书架,虽已近亥时,但谢无极依旧衣冠整齐地端坐在桌案前,案头层层叠叠堆满奏疏与卷宗,墨香里混着纸张和松烟的味道,此时只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无极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怠,看到江宝姝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墨,露出一个笑容:“夫人来了,有什么话快坐下说。”
江宝姝沉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案前,垂首放低了姿态:“太师……我今日来,是为了宝澄的案子。”
江宝姝说完之后立马垂下了头,她甚至都不敢去回望谢无极的眼睛。
话虽没有说透,但谢无极每日在朝中奔走,这件事不可能不知道。
“就是为了这事吗?”谢无极语调淡淡的,听起来很轻松,“弹劾的本章原本被我拦下了,但那些人还是想办法去见了太后和陛下,既然事情捅了上去,自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江宝姝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谢无极。
谢无极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起身递给了江宝姝。
江宝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奏折,那纸张边角锋利,打开之后可以看到里面的字迹写得洋洋洒洒。
先是称颂先帝之功绩,随即笔锋一转,直指翰林院校勘江宝澄、陆之遥、程允修身负整理前朝实录之责,不思敬慎,私蓄异说。
文末还写:此等凶徒,不可轻纵,当循李懋之旧例处置。
江宝姝看了心一惊。
当循李懋之旧例处置?
那不就是要江家满门的命吗?
江宝姝抬头惊愕地望着谢无极,身形摇晃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谢无极连忙起身,扶着江宝姝在椅子上坐下,在她耳边温和地说:“这件事,全然是京中的旧勋贵挑起,宝澄是我的姻弟,我自然不会不管他,但不能急于一时。”
江宝姝心急如焚,直接抓住了谢无极的衣袖,坚定地说道:“只要太师愿意出手相助,宝姝定铭记于心,来日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太师的恩情。”
谢无极缓缓蹲下了身,与江宝姝平视,烛火的光晕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跳动,全是柔和之色:“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谢无极眼中的柔情过于热烈,以至于江宝姝不敢回望,只能沉默地移开了眼。
谢无极在她耳边轻诉:“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江宝姝望着他,方才压在心底的惶恐稍稍散了些。
她不再多言,起身行了个礼后才缓缓退出书房,知微一见她出来便紧张地凑上前问:“夫人,怎么样了?太师如何说?”
江宝姝轻抚了一下她的胳膊,努力平复情绪:“先回去再说。”
知微点了点头,扶着江宝姝往回走,只是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卫烽。
卫烽不为所动。
-
后面几日,江宝姝始终坐立难安。
奏折上那句“循李懋之旧例处置”几个字反复在脑海里打转,灭族的阴影沉甸甸压在心上。
谢无极依旧每天都会来看她,江宝姝只要一瞧见谢无极就会问他江宝澄的情况。
谢无极也会耐心地告诉她,江宝澄已经被转入了刑部的大牢,他也已经打点过刑部的人,江宝澄在里面不会吃太多的苦。
话虽如此,但江宝姝悬着的心却始终不曾放下。
虽说宝澄幼时顽劣,也会因此受伤,但说到底是京官家里的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
江宝姝真怕他支撑不下去。
一连数日,江宝姝都会遣人往家中送来简短音讯,只说一切都打点好了。
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宝澄,但谢无极也说了刑部大牢看管森严,而且里面都是污秽之物,她有孕在身不便前去。
江宝姝也只能耐着性子在家里等。
事隔几天,谢无极终于带回了消息,江宝澄被判无罪释放。
江宝姝喜出望外,也顾不得那么多,立马让人套了马车要去接人。
谢无极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也跟了上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