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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谢无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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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里的日子确实过得舒坦,谢无极经常会让人送来昂贵的补品和难得一见的珍宝绸缎,府里的人都说谢太师对夫人真是宠爱至极。
可江宝姝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
她还是会怀念在家的日子,怀念在永宁侯府的日子。
纵使在侯府时她处处受限,但无论发生任何事,沈静恒都会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说话,哪怕如他这般温和守制的人,也会在长辈苛责她时冷着脸据理力争。
不管再忙,沈静恒都会想尽办法去寻她心心念念的书籍,会在下朝之后第一时间去北铺买她爱吃的果脯……
那些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如今想起来还觉得近在眼前,仿佛只要一抬头,江宝姝就能在庭院里,那荫绿茂盛的梧桐下看见沈静恒风姿绰约的身影。
“夫人,太师来了。”
知微来通传的时候,江宝姝手中还攥着沈静恒生前用过的紫毫笔,听到谢无极来了,立马将笔放回到了匣子里,迅速盖上之后压到了软枕之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来,抬头看见谢无极已然跨入了屋子里,他面色沉静,只在和她对望时展露出一丝笑意。
也不知道谢无极看没看到她方才的动作。
江宝姝垂首坐着,听见脚步声也未抬眼。
谢无极进门,径直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女使,捧着包袱与描金拜匣立在一旁。
谢无极看向她,开口:“夫人,我寻了些软和的布匹,你挑挑看喜欢什么颜色,可以让绣娘提前制些成衣。”
江宝姝缓缓抬眸。
谢无极颔首示意,女使立马上前将东西搁在案上。
包袱里是几匹软和的料子,颜色浅淡,正适合做襁褓小衣。
旁边的匣中放着几样小巧金饰,有长命锁、小金镯,纹样素净却做工精细,江宝姝伸手轻抚了一下,触手生凉。
“你是正月里怀的胎,产期便是在十月。”谢无极语声平稳,“这些衣料先该备着了,还有几件金器,等孩子落地就赠与他,图个吉利,咱们早日准备妥当,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江宝姝望着案上鲜亮的料子,心口发紧。
这些本该是沈静恒同她一起筹划的。
她抬起头,直视谢无极明亮的眼眸:“多谢太师,为了我腹中永宁侯府的孩子,真是煞费苦心了。”
江宝姝就是想时时刻刻提醒谢无极,她腹中怀着的并不是他的骨肉,不必做得如此周到。
也不知是谢无极真的不在意,还是此人太会伪装,哪怕是听了这样的话,依旧面不改色:“我早就说过了,夫人同我不必如此见外,只要是你的孩子,我自然会视如己出。”
江宝姝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谢无极,他看起来是如此真诚,琥珀色的瞳孔清澈明亮,眼下的朱砂痣浅淡,看不出半分伪装。
她指尖悄悄掐在掌心,气息微滞,辨不透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江宝姝沉了一口气,抬眸道:“这些布料都很好,不必挑选,都留下便是。”
谢无极一听,眼底涌现出笑意:“那好,我定然会找最好的绣娘来给孩子制成衣。”
江宝姝回避了他的笑,微微垂下了眼眸。
谢无极柔和的目光始终望着江宝姝:“有些事我也未必会想得万般周到,你有什么想要的便直接同我开口就是,我定会竭尽全力。”
江宝姝开口道:“恰好有一事,我来了太师府也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我也鲜少出去走动,过两天便是初一,我想去广济寺叩拜还愿。”
谢无极听罢,点了点头:“广济寺香客众多,夫人想去我自然也不拦着,但我还是放心不下,那我便陪夫人同去吧。”
江宝姝颔首道:“那便多谢太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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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宝姝与沈静恒成婚两年多才得了腹中的孩儿,家中长辈给她的压力自然不小。
在此之前,江宝姝时常会来广济寺求子。
广济寺香火素来灵验,又特意辟出耳房专供女眷歇息,免了男女杂处的尴尬,故而朝中士大夫与官眷都爱来此上香。
初一的时候下了雨,却没有打消江宝姝出门的念头。
她穿一身月白绣兰草的褙子,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待看见谢无极,才发觉他也是一身月白长衫,纹样和她褙子遥相呼应,一眼看去,竟是刻意配好的模样。
江宝姝有点纳闷,谢无极却神色轻快,上前小心扶她登车:“夫人脚下湿滑,仔细些。”
江宝姝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乘马车到寺庙的时候,雨水刚褪去,寺里檀香沉沉,混着松柏的清气。
石阶上落着细碎的松针,浸了雨水之后踩上去只觉得湿软。
江宝姝已经显怀,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尤其是这种湿滑的台阶,她更是格外注重。
正走着,一只有力的手虚虚护在她腰后,若即若离贴着衣料,稳稳托护着她。
江宝姝抬头看向了身侧的谢无极,对方展露出笑颜,体贴地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说道:“这石阶滑得很,我还是扶着夫人吧。”
江宝姝微微蹙眉,望了一眼四周,哪怕今天下雨,出入的人也依旧不少。
出门在外不好驳了谢太师的面子,她只能任由他扶着。
知微和疏月跟在后面,看着夫人和太师如此恩爱,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露出笑意。
到佛殿门口的时候,江宝姝就看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廊下闲谈,瞧着气宇不凡的样子。
江宝姝曾同沈静恒一起参加过朝中同僚的宴会,认得为首的那个是礼部尚书和他的夫人。
他们看见谢无极伴着江宝姝缓步过来,立时静了一瞬旋即纷纷上前见礼。
礼部尚书的夫人笑着屈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语声亮得刚好能叫周遭人听见:“今日难得有空上山,竟遇见太师与夫人一同礼佛,真是伉俪情深,叫人羡慕。”
说完之后,又转向江宝姝说:“夫人有太师这般疼惜,真是好福气。”
旁边几位官眷跟着附和,脸上都堆着笑意。
谢无极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手臂始终虚虚护在江宝姝身侧:“劳夫人谬赞了。”
江宝姝垂着眼,只浅浅还礼。
入殿之后,江宝姝便和知微往观音偏院走,里面都是女眷,谢无极只能留在前殿上香,两人约定叩拜完之后在前殿会合。
观音院的香雾更浓,供桌前香炉里香火袅袅,不知又有多少人在这里许下了未完的心愿。
江宝姝刚在蒲团前站定,就听见身侧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夫人。”
说话的人正是秦绥宜,她身边紧跟着贴身女使,哪怕是有头有脸的侯府夫人,她的穿着打扮也丝毫不张扬,眼角眉梢挂着笑意,看着温婉无害。
江宝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平平:“沈夫人也来上香?”
秦绥宜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那一丝精明,江宝姝从前经常同她一起来上香,何必明知故问。
“是,来替家里人祈福。”秦绥宜抬手理了理衣襟,视线下意识往江宝姝隆起的小腹落了落,又飞快移开,“谢夫人如今身子重,还特意来寺里,当真是诚心。”
江宝姝轻轻一笑,说道:“我今日事来还愿的,之前出了太多的事,一直没得空来,今日也是凑巧。”
秦绥宜低眸浅笑。
江宝姝微微歪了下头,目光静静地锁着她,“沈夫人也是知道的,我这胎本就来得不容易,得知有孕之后又出了许多事,去了太师府之后还险些保不住。”
“啊?”秦绥宜面露惊讶之色,“在太师府里,怎么会”
江宝姝抓住了秦绥宜的手,说道:“没错,就是有丫鬟在药里下了枯胎藤,亏得查出来及时。”
秦绥宜指尖猛地蜷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帕子,帕角被捏出褶皱,她勉强笑了笑:“竟有这种事?那真是凶险,还好夫人平安。不知那下毒的下人,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那个叫夏禾的,已经处置了。” 江宝姝声音放得很轻,盯着她的眉眼,“太师也给永宁侯府递过话,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就不会只是取一个下人的性命了。”
秦绥宜的睫毛颤了颤,笑意淡了几分:“原是如此。想来是那丫鬟心思歹毒,自作主张,旁人未必知情。”
“是吗。”江宝姝往前半步,香雾隔在两人中间,“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夏禾不过是侯府出来的一个丫鬟,哪里来的门路寻枯胎藤这种稀罕东西,又怎么敢贸然动手。”
秦绥宜的脸色白了一点,但还是能神情自若地与她长久对视:“下人贪念难测,夫人也不必多想,如今能母子平安便是最好。”
“借秦夫人吉言。”江宝姝不再继续追问,淡淡收回视线。
话毕之后,江宝姝自顾自转身,对着观音像虔诚叩拜。
秦绥宜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跪下一同叩拜。
二人起身之后,江宝姝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笑着说:“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前殿寻太师了,沈夫人自便吧。”
秦绥宜面带笑容,连忙点头:“夫人自便。”
江宝姝在知微的搀扶下往主殿去,路过耳房的时候,她瞧见方才在主殿碰见的几个女眷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谈话的内容还是一字不漏地落入江宝姝耳中:“你们瞧见没,谢太师刚成婚两个多月,他夫人那肚子看着已经显怀了。”
“这孩子……不是太师的?”
“哎呀,你连这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永宁侯府亡世子的,上京城早就传遍了,不过后来上头的人处置了几个嚼舌根的,便无人敢再说了。”
此言一出,大家惶恐地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人忍不住说。
“也是奇了,太师这般人物,竟愿意娶个身怀有孕的孝妇。”
“谁知道呢,谢无极出身卑贱,哪里懂什么规矩礼教,许是图个新鲜罢了。”
说完之后,一群人低低笑了起来。
知微站在江宝姝身后,紧咬着唇,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嚼舌根的官眷。
江宝姝却面不改色,换了条路往前殿走去。
两人走出偏院,远远便看见谢无极站在银杏树下等她。
他袖手而立,抬头望着树上的银杏叶,墨色的黑发就披在身后,微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和衣摆。
江宝姝缓步上前,谢无极立马转头,看见她过来,眼底的柔和漫开,走过去低声问道:“走了那么多路累不累?”
江宝姝摇了摇头说:“不累,出来走走感觉好多了。”
谢无极笑着说:“那我以后经常陪你出来走走。”
江宝姝只轻轻应了一声。
从观音殿出来之后,秦绥宜便一直跟着江宝姝,此刻正站在廊下,遥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谢无极身形修长挺拔,江宝姝说话的时候,他会垂首倾听。
秦绥宜看见他们如此亲密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还以为江宝姝对沈静恒多么痴情呢,现在还不是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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