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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夫人,这 ...

  •   满堂的余震还未散去,夏禾五花大绑堵着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江宝姝心神还悬在方才的供词之上,指尖冰凉。

      她侧头看向谢无极,声音轻得发飘:“夏禾……要如何处置?”

      谢无极垂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夫人不必忧心,此事交给我,我自会替你处置妥当,今后也不会再叫人有机会伤及你和你腹中孩儿。”

      他说话时眉眼舒展,一派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厅堂里的对峙、害人的毒物,都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宝姝沉默着颔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事关重大,还望太师暂且不要声张,等调查清楚之后再论。”

      谢无极垂眸说:“好。”

      见他答应,江宝姝这才放下了心。

      她心底还有许多疑问,永宁侯府的人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对方谋划了多久?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这些疑问就如同藤蔓缠绕在心头。

      谢无极站起了身:“夫人好好歇息吧,我晚点再来。”

      谢无极便拂袖走了出去。

      厅堂内的人也陆续退去,江宝姝让疏月先行退下静养。

      知微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下手毒害小姐的竟然是身边跟了那么久的人。

      她面带唏嘘,有些担忧地望着江宝姝:“夫人,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江宝姝稍稍定了定神,说道:“我还有些疑问,你跟我出去一趟。”

      知微说了声“好”,然后上前扶起了江宝姝。

      江宝姝想去找谢无极问个清楚,她想要个答案。

      穿过月洞门,前方就是一处僻静的院落,江宝姝站在廊柱后瞧见夏禾跪在地上拼命求饶:“谢……谢太师,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放过我吧。”

      夏禾做出这等背主的事,还意图戕害她的孩子,按律法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但夏禾是静恒说看着聪明,选来跟在她身边的,一晃也有三年了,见她如此可怜,心中难免不忍。

      谢无极袖手而立,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这个跪地痛哭的人。

      夏禾还想伸手去抓谢无极的衣袍下摆,谢无极露出一个浅笑。

      下一瞬,江宝姝就听见利刃出鞘的轻响,站在身后的卫烽手起刀落,夏禾紧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鲜血飞溅出一弯弧度落在地上,不过片刻之间,院落再次归于死寂。

      江宝姝从来没见到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本就身体发虚,如今更是要勉强扶着廊柱才站稳。

      她看见谢无极立在残阳之下,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侧脸线条清隽温润,依旧是那副温和如玉的模样,可方才不过是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手底下的人便明白了他的心思,果断了结了一条性命。

      谢无极对地上的鲜血视若无睹,直接踩了上去,边走边说:“去给永宁侯府的人一个警告。”

      卫烽应声答:“是。”

      江宝姝浑身发冷,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直窜四肢百骸。

      她不敢再往前,屏住气息,悄悄转身,近乎仓皇地原路折返。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方才所见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血色和夕阳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心口发闷。

      知微连忙端了盏茶递给她,江宝姝一饮而尽后看着知微说:“今日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知微连忙点头。

      江宝姝连晚膳都没用便就寝了。

      谢无极来了听闻她已经躺下,便又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知微想喊江宝姝起来用膳,隔着床幔却只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呢喃。

      知微惊觉不对,掀开床幔瞧见江宝姝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头还蹙着,看起来非常难受。

      知微连忙喊了几句:“夫人,夫人。”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知微连忙对外喊:“快来人,夫人发烧了。”

      江宝姝听到了知微说话,但她实在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重得像是灌了铅,连睁眼都费劲。

      谢无极闻讯即刻赶来,请了太医上门诊治,又屏退了房里大半的女使,亲自守在她的榻边。

      他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昼夜不分地守在她床榻旁。

      知微煎好了药端来,谢无极也会亲自吹凉了汤药,耐心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知微见他不眠不休,便小声提议道:“太师,不如您夜里去休息,我会守着夫人的。”

      谢无极头也不抬,只说了句:“不用,你们在外面候着就行。”

      知微不敢违抗,只能退到外面。

      江宝姝夜里睡得不安稳,频频惊颤,谢无极始终坐在一旁,静静地替她掖好被角。

      他动作轻柔,分寸克制。

      谢无极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宝姝苍白的脸上。

      那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好好地、仔细地看看这个人。

      他缓缓伸手,想要替她撩开额前的湿发,却听见她在朦胧中喊道:“静恒……静恒……”

      谢无极的手一滞,僵在了半空中。

      悬了好一会儿,谢无极才伸手替她拨开湿发,手带了一丝不自觉的颤。

      江宝姝烧得昏沉,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感觉到自己的床边守着一个人,那人对她非常温柔,始终悉心照料着。

      而且对方的身形高大,穿着素色的长衫。

      除了静恒,还会有谁?

      高热裹挟着混沌的思绪,她实在是太过于思念这个人了,像是寻着熟悉的依靠,低声呓语:“静恒,别走……别走好不好……”

      江宝姝一边喊,一边抓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抱在怀里,眼泪不自觉流淌而出,像是害怕极了。

      谢无极喟叹一声:“你放心,我不走”

      听到了承诺的江宝姝安心了不少,但攥着的手仍然不肯放开,生怕下一刻自己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静恒。

      -

      一连两日高热,一直到第三日午后,烧势才缓缓退下去。

      江宝姝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最先入目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那人半拢着睫毛,眉眼之下是怜爱和悲悯,是谢无极。

      不是她梦里期盼的静恒。

      她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病中产生的依赖和恍惚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
      谢无极见她醒了,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你终于醒了,现下感觉好些没有?”

      他伸手,想要再探一探她的额头。

      江宝姝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攥紧被褥,呼吸微紧。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偏院里发生的那一幕,谢无极不过是露出一个浅笑,夏禾就立即丧命。

      哪怕此刻的他再温润体贴,江宝姝也无法忘记他皮囊之下的狠戾。

      谢无极缓缓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轻声道:“太医说你是染了风寒,烧退了便不会有什么大碍,我一会儿再请他来给你瞧一次,粥我始终让人温着,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谢无极如此体贴,江宝姝也不能不承情,她极轻地应了一句:“……劳烦太师了。”

      谢无极露出一个笑颜,右眼角的朱砂痣看起来无比娇艳:“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江宝姝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让知微来照顾你吧。”

      说罢,谢无极拂袖起身离去。

      江宝姝立马松了口气。

      知微立马走了进来,拿了水盆给江宝姝擦洗。

      江宝姝问她:“我生病这几日,谢太师一直在这里吗?”

      知微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夫人,寸步不离,还叫卫烽去请了假没上朝呢,就连处理公务都守着您,夜晚就宿在软榻上。”

      江宝姝看了一眼那软榻,那上面怎么能休息好,尤其谢无极身形修长,翻个身都难。

      江宝姝沉下了眼眸,只觉得思绪烦忧。

      知微眨了眨眼,凑近说:“夫人,我瞧着谢太师是真心待您,别说是他那样身份的人,就算是寻常夫妻恐怕也很难做到这样的。”

      江宝姝没有说话。

      她不敢去相信。

      -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廊下的紫藤花谢尽了,风里裹着草木闷沉沉的热气。

      江宝姝没有再问起此前永宁侯府的人下毒害她一事,谢无极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

      江宝姝所住的庭院里,谢无极怕她中了暑气,又知道她又怀着胎不敢贪凉,便早早让人把院子里的冰井打理妥当,每日只取少量冰放在隔扇外的偏厅,不叫寒气直扑她的身子。

      一同用膳时,不过是江宝姝少吃了几口,谢无极就发现了她入夏后胃口变浅,便又吩咐后厨每日做些开胃的小菜和点心,疏月将点心端来的时候,还会笑脸盈盈地和江宝姝说:“夫人,这莲子羹和茯苓糕都是太师亲尝过才让我们送来的,全都减了甜度,少糖清淡,您快尝尝吧。”

      江宝姝专注看书,全程头都不曾抬起,只淡淡说了一句:“放那儿吧。”

      疏月应了一声,然后将送来的点心放在桌案上。

      疏月凑近的时候,江宝姝嗅到了一丝清甜的气味,抬起头看着她:“你用的是什么香料?”

      太师府并未明令禁止下人用香料,但大家都生怕主子避讳,所以鲜少会有人用。

      江宝姝有孕之后便对气味比较敏感,生怕会影响腹中孩子。

      疏月立马就察觉到了江宝姝似有不喜,立马解释道:“回禀夫人,如今夏日蚊虫多,太师便让人寻了些药性温和的香膏,让我们出入之时都用着,以免带了些虫子进屋,惊扰了您。”

      “若是您不喜欢,奴婢立马洗净,让其他人也不许再用了。”

      江宝姝一听,微微垂下了眼睫,轻声道:“无妨,这味道闻着也舒畅,既然是太师让你们用的,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疏月一听,微微颔首道:“夫人喜欢就好。”

      等疏月离开之后,站在一旁的知微凑上来说:“夫人,这谢太师当真对您是无微不至。”

      江宝姝笑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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