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少年异闻录》阿睿

8、茧(上) 差点出车祸

　　风大口大口灌入肺腔，气泡般地刺痛让谢茅剧烈喘息着。他跑地快极了，酡红爬满整张脸，沉重的书包也快要飞起来了，当视线里填满枝叶繁茂的绿荫时，他终于停下来。

　　典当行的大门不再关闭，反而坦然敞开着，仿佛知道会有客人上门。

　　谢茅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下意识抿紧嘴唇，迈步走向典当行。

　　“小茅？你去那干什么？”马路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夹杂着疑惑。

　　谢茅身体一滞，他猛地回头看向马路另一边。

　　马路对面叫自己的人正是谢秋，穿着一身略显正式的休闲西服，斜背着黑色电脑包，一只手拎着蛋糕盒。

　　她疑惑地看着谢茅，立刻决定朝对方走过去。

　　今天她踩点下了班，而此时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水马龙。谢秋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频频看向马路对面的谢茅，对于路上的车失去了警惕心，抬脚果断穿过马路。

　　前一秒上一个路口的交通灯跳转为绿色，一辆白色的小货车飞速驶来。

　　小货车的前灯几乎要照亮谢秋的面庞，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车辆即将撞上自己，依旧向前走。司机注意到谢秋时立刻踩下了急刹，可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已经来不及了，前灯扫过谢秋无神的眼睛，极不情愿地朝谢秋撞了过去。

　　“姑姑！危险！”

　　谢茅瞳孔震动，他扔了书包，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马路中央。瞬息之间，他临近谢秋，伸出手却只抓住姑姑的一片衣角。

　　谢秋的脸缓慢转向谢茅，涣散的眼神终于集中起一丝光，她动了动嘴唇，吐出三个字，“别过来。”

　　小货车已至面前，司机满面惊恐。

　　马路边静静伸展着枝叶的大树忽然动了，枝叶有生命般迅速生长着，延伸到马路上缠绕起谢茅和谢秋的胳膊，用力一卷，堪堪将他们二人从货车前行的路线上拖离。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停声划过马路，小货车斜着猛停到马路边。货车司机打亮双闪，白着一张脸从车上跳下，朝谢茅和谢秋二人跑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间，谢茅半蹲在马路边，搂着已经晕过去的姑姑，精神恍惚，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刚才缠绕在他和姑姑手臂上的树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现在他们俩的胳膊上都空荡荡的。

　　听到有人对自己大喊着，谢茅慢慢抬起头，凝神看向眼前满脸紧张的男人。

　　“你们都没事吧？”货车司机急急问道。

　　“他们没事。”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嗓音格外惫懒，说道，“我是这个孩子的家长，他们没事，你走吧。”

　　谢茅迷茫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那，这可是你说的。”货车司机冷静下来，看出谢秋和谢茅两人确实完好无损，心里的大石头重重落地。

　　他故意调转语气，“刚才是这女人非要乱穿马路的！既然没有碰到人，我可走了，真有事也不关我的事！”说完，他就像有疯狗在后面追，急慌慌地又跑回到车上，一溜烟开车消失了。

　　男人拿起烟斗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嘿然道，“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谢茅的惊慌在谢秋被男人背上典当行二楼后逐渐退潮，小小的分会办公室头一次这么拥挤。

　　他的视线从迦梨，黄糯米和蒋明美脸上一一略过，最后定格道半倚在窗边的男人脸上，出声说，“我见过你，你是这家典当行的老板，谢谢你刚才用能力出手救了我和姑姑。”

　　“哟？直觉很敏锐。”柳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唇勾起，“迦梨，这就是你看中的小徒弟？果然有几分潜力。”

　　谢茅的语气笃定，面色却免不了仍旧失魂落魄，“我没想到，姑姑差点就在我面前被……”他看向木榻上昏沉的谢秋，只觉得心底如同刀绞一般痛，“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一定要置我姑姑于死地！”

　　迦梨正蹲在木榻的扶手上盯着谢秋查看。

　　闻言，他对蒋明美道，“小狐妖，刚才听你汇报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现在人齐了，你还是从头到尾细细讲一遍吧。”

　　刚才在典当行二楼，蒋明美亲眼看着谢秋中了邪一样的穿过马路差点被撞，而谢茅为了救她不顾自己性命，差点一起出事。

　　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柳思大哥，刚才差点就要出人命了，多亏你及时出手相救，你的能力和黄叔说的一样厉害。”

　　“嗯，当然还是迦梨大人最厉害。”

　　蒋明美说着，飞快瞥了一眼迦梨的脸色，补充道，“今天秋姐和一个叫赵毅成的男同事同时在老板面前汇报，我发现罗盘短暂地指向了他一次！”

　　“按照黄叔说过的，我们公司当时在场的人灵魂能量理应在同一个范围内，只有他出现时罗盘有过反应，那他应该就是嫌疑人！”

　　“只不过我也不懂为什么，罗盘的指针只动过这一次。”

　　说到这里，蒋明美疑惑地问黄糯米，“黄叔，后来我还偷偷接近过赵毅成，可是罗盘再没有过反应了。”她把罗盘从包里取出来，万分珍重地还给黄糯米。

　　黄糯米从容地给在场众人每人递上一杯茶，收好罗盘，在书案背后坐定，不紧不慢地说，“这一点倒不奇怪，小明美，你妈妈应该还没有跟你讲过有异能的人类和我们妖族的区别。”

　　“长话短说，人类中极少数觉醒能力者，除了像我师父一样的道士，还有一种叫做巫。谢秋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被巫诅咒后夺走了气运。”

　　“而你锁定的那位嫌疑人，多半只是承接诅咒的媒介。从谢秋身上夺走的灵魂能量只是以他为中转，绝大多数都被他幕后的人拿走了，因此罗盘的指针只能短暂捕捉到一次能量波动。”

　　迦梨把猫爪贴在谢秋的眉心仔细感应着，严肃道，“按照你的推论，这件事应该和兰若完全无关？”

　　“不不不，迦梨大人，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黄糯米连连摇头，“说实话兰若躲起来这么多年，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研究什么歪门邪道呢？只是没抓到幕后之人前，一切尚未可知。”

　　“那怎么办？把赵毅成抓起来，直接搜魂？”柳思兴奋地提议。

　　迦梨明明没喝茶，却像是突然被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了几下。

　　他从谢秋额头收回爪子，舔了舔，“既然没有任何线索能证明跟兰若相关，我们还是要遵循之前的原则，不可打草惊蛇。现在看来黄糯米的判断很明智，这件事我建议让小狐妖继续追踪。我和柳思非必要还是不要出手，以免让兰若那个臭虫发现后又躲起来装死。”

　　“啊？我还要继续和赵毅成打交道啊。”蒋明美吃了一惊。

　　“怎么了？你不情愿？”迦梨犀利的眼神扫过来。

　　蒋明美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当然不是，迦梨大人，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我只是出于个人情感，不太喜欢他……绝不是对您的安排有异议！”

　　黄糯米取出之前做好的上等符咒，每一种的效用都给蒋明美细细讲过，然后塞进了她的衣兜。

　　蒋明美带着鼓鼓囊囊的口袋离开时，轻咬着嘴唇，眼中还有挣扎之色。等蒋明美离开后，柳思也打了几个哈欠，借口自己“出差”太累，提前去休息了。

　　谢茅看着重新恢复空旷的屋子，迷蒙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站起身，郑重地对迦梨说，“我同意加入你们。前提是，抓捕害我姑姑的幕后凶手，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今晚的巨变如洪水冲塌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心墙，如果不是柳思出手相救，今晚他最后的亲人也会离世。

　　而黄糯米之前也没有骗他，这么久以来他差点都快忘了自己的“病症”。

　　不过此时此刻，即便是陷阱，谢茅也不太想在乎了，只要能跟他们一起抓住伤害姑姑性命的凶手，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哦？看来这盘赌局是你赢了，迦梨大人。”黄糯米微微点头，笑着说，“你的小徒弟已经松口了。”

　　迦梨却仍秉持着矜持的傲慢，轻轻哼了一声，“早知道他会如此。”

　　说着，他闪现到谢茅面前，毛绒绒的身体悬停在空气中，视线和谢茅齐平，目光锐利地看着对方，“你自愿跟我学习，觉醒自己的能力，对吗？”

　　“……是的。”

　　“跟我学习可以，但是要严格遵循拜师礼，听从我的教导和安排，你明白吗？”

　　“……明白。”

　　“好。”橘猫骄矜地点一点头，“那今晚我可以先帮你的身体打开一部分感知，等你适应后就可以拜我为师了。”

　　“可是我姑姑的事情！”谢茅急了起来。

　　“别慌，这不是还有我吗？”黄糯米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弯腰拉开书案下的抽屉。

　　谢茅这才注意到原来书案下还有一个抽屉，黄糯米打开，里面堆满了陈旧的书籍。他在里面翻翻拣拣，找到一本老书。

　　发黄的封面上，潦草的笔迹勾勒出【研究笔记叁(巫)】。

　　黄糯米眼神亮晶晶的，自信地翻开笔记，“既然是巫的手段，师父留下来的手记肯定有解决办法。迦梨你们先忙，稍等片刻，我就能解决谢秋的问题。”

　　“来吧。”迦梨唤他，谢茅只好不情不愿地转过头，依旧和迦梨对视着。

　　迦梨长长的胡须颤动，瞳孔如同深邃的琥珀，封印着积年累月的历史。

　　谢茅看了一会儿，意识随着金色光芒转动，竟然变得深沉起来。来不及反应，他本想质问迦梨究竟干了什么，迦梨已经翘着胡须用三个脑袋一板一眼地对他摇晃起来，谢茅的脑袋突然像是被打匀的浆糊。

　　他不自觉看向四周，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五彩斑斓的色彩，随着迦梨的呼吸在轻轻涌动。

　　谢茅转回头看着迦梨，又像是没在看他，眼神发直。

　　“咦？”迦梨歪着脑袋，抬起后脚挠耳朵，“起效果了？这么快。”

　　谢茅面色凝重，他的视线想要放在迦梨身上，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盯着对方的哪个脑袋看。周围亮丽的色彩像有生命般涌动，又在强烈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冰凉从心底蔓延出，直至谢茅的大脑，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谢茅凝神，他发现自己多出了一种视觉，在这种视觉中，世界被各种各样的“能量”充满。

　　其中一种看起来所占比例最大，轻盈地填充在所有能量中，谢茅轻轻吐息，感受到它们从周围被吸引到自己的身体里，大部分再次穿过自己的身体偏向其他方向，但仍有一部分永久地固化在自己身体里，变成了自己的力量，尽管数量微乎其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