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少年异闻录》阿睿

6、气运之劫 打入内部，

　　“你们对我姑姑做了什么？！”

　　冷汗浸湿额发，少年脸色苍白，眼瞳中燃起熊熊怒火。似乎是因为跑得太快太急，他用力推开门后，情不自禁弯腰剧烈地咳起来。

　　黄糯米施施然扔了一张符纸过去，谢茅厌恶而抗拒地看着，却避而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符纸化作流光融入自己的身体。

　　瞬息之间，谢茅来之前愤怒而激荡的情绪变得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子，面上无波无澜，“连续五天，划伤、摔伤、烫伤、车祸……所有‘意外’都冲着我姑姑去，所有倒霉的小概率事件都发生在她身上。”

　　“你们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竟会如此？”

　　黄糯米罕见地吃了一惊，他扶了扶眼镜，“明美，你今天应该一整天都在谢秋身边，有注意到吗？”

　　蒋明美点点头。

　　随着她开口，谢茅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之前没出现过的年轻女孩，“我发现她手上和额头上都有伤，但是这些伤都不严重，我还问秋姐来着，她只说是不小心弄的。”

　　蒋明美一边说一边努力思索着，“我之前倒是听妈妈讲过类似的事情，如果一个人被吸收了气运，就是会变得越来越倒霉，直到……”

　　她犹豫了一下，没把最后半句话说出口。

　　这位叫做“明美”的女孩看起来也不简单，多半也是妖精。她刚才说的话，按照推理应该是——

　　“直到最后倒霉到失去性命？”谢茅想到，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理智感到有一丝异样却无法掀起心中的波澜。

　　“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迦梨眯起眼，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看向黄糯米一字一句地说道，“谢秋的情况绝不是运气不好那么简单。”

　　黄糯米点头，“最不妙的是她身上居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明美虽然没有觉醒能力，但毕竟是妖，不可能有灵力波动逃得过妖的眼睛。”

　　迦梨跳到窗边遥望天空，瞳孔泛发出幽光，“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明情况比我们想得更严重。”

　　他顿了顿，回头瞥向面无表情的谢茅，很快又挪开视线，“但现在让明美去看着谢秋，会不会已经没办法发现是谁在作祟了？”

　　他们已经在监视姑姑身上的异常了吗？

　　谢茅的脑海飘过思绪，平静地看着眼前三妖，思维如随流而下的小舟到达下一个码头，他们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演戏给自己看。而且演戏给自己一个普通人类看，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那也不一定。”黄糯米若有所思，他转身看向顶天立地的木柜，视线反复逡巡，最终锁定了右上角的一格。

　　他拉开格子，里面黑漆漆的，看上去深不见底，然后黄糯米伸进去轻轻一捞，不知怎么就拿出了一个脏污破旧的罗盘。

　　罗盘外表乌漆麻黑，指针蔫蔫的耷拉着，让人怀疑它是否还会再转动。

　　这样一个破罗盘，黄糯米却爱若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看不见的灰尘，百感交集，“师父留给我的，一直收起来没用过。”

　　“这是什么呀，黄叔。”蒋明美好奇地凑过去看。

　　黄糯米微微一笑，念了一道口诀，巴掌大的罗盘轻轻振动，指针如老牛般颤巍巍地转了起来，指向迦梨。

　　“虽然我们妖精都习惯使用灵力，但是人类毕竟和我们走上了不同的发展路线。”

　　“我师父还在年轻的时候就发现，人类和妖精的灵魂完全不同。在最紧要的关头，人类的灵魂也会异变出特殊力量。”

　　黄糯米小小的眼睛浸满回忆，“这就是灵异鬼怪之说的来源，他曾经花了三年心血制作这个罗盘，可以指出方圆两米内灵魂能量最强大之处，持有者除外。”

　　迦梨尾巴摇了摇，这次没再泼黄糯米冷水，“灵魂之力的确是世间最神秘难解的谜题之一，你师父作为人类，当得上天才之称。”

　　黄糯米嘴角翘起，“明美，这个给你。我已念过开启的咒语，接下来你可以用它找到谢秋身边是否有异常。”

　　“普通人类和寻常小妖的灵魂能量虽有偏差，但总体维持在同一个范围内。如非异变或是迦梨大人这样强大的存在，指针不会轻易转动。”

　　蒋明美开心地接过来，上下左右仔细翻看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装进卫衣口袋，“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真的在帮我姑姑调查身边的异常？”谢茅突然出声。他平静的表情已然消失，脸上呈现出复杂的挣扎之色。

　　“哦，静心咒的时效过了。”黄糯米对迦梨说，“他现在只能承受的住这么久。”

　　迦梨抬起猫爪，转瞬之间出现在谢茅面前。

　　橘猫展露武器，锋利的指尖对准他的喉咙，轻抵住谢茅的皮肤，“我们没有必要骗你，你看，我可以瞬间要了你的小命，你甚至不会感觉到。”

　　谢茅不自觉吞了一下口水。

　　说完，橘猫施施然闪回到窗边，像无事发生一样，淡然地舔了舔爪子。

　　谢茅情不自禁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脑海里情绪和念头交织成翻天倒海的风暴，几乎令他无法承受。

　　他把目光转向蒋明美，似有哀求之色。

　　蒋明美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贴心地扶谢茅在书案对面的小几上坐下。

　　她自己也坐在谢茅旁边，托腮看他，“你就是谢秋的家人吧，虽然不知道迦梨大人为什么很在意你，但我跟你说，我真的是他派去帮你姑姑的。”

　　“喏，我都已经在谢秋手底下干一天活了，这是我的工牌。”

　　白色的工牌在谢茅眼前晃了晃，上面清晰地印着蒋明美这张靓丽的脸，下面几行小字正是谢秋所在的部门。

　　“不过我还没发现什么，看看黄叔给的宝贝能不能帮我找到凶手吧。”

　　蒋明美收起工牌，又掏出手机，“你是叫，谢茅？我加你好友，有你姑姑的线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少女格外“像”人，或许是因为对方清澈见底的眼睛，谢茅只觉得脑中紧绷的弦一松，不禁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年轻人互相加上好友，黄糯米才开口道，“小朋友，这么说你总算是信任我们了？其实我也不想对你用静心咒，但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鬼，情绪总是很激动。”

　　他啧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姑且就当你们说的是真的吧。”谢茅给新加的好友备注上“明美姐”，依旧紧绷着脸，“在她发现任何线索之前，我不会轻易和你们达成任何交易。”

　　“果然还是这个年纪的小鬼。”黄糯米摇头，“迦梨大人，你还要教他吗？”

　　迦梨傲慢地抬起猫脸，“他迟早会来求我的。”

　　“你们俩确实有师徒相，都嘴硬。”黄糯米幽幽地说了一句。

　　一人一猫不约而同甩了黄糯米一个冷眼。

　　之后，谢茅甩下一句，“如果我姑姑的事情不解决，我还会来找你们的”便站起身走向屋外，给众人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蒋明美也起身告别，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一黄鼠狼一猫。

　　气氛莫名安静，迦梨的猫尾盘在脚边，只有尾尖轻轻晃动。

　　良久，迦梨开口道，“你应该也知道当年那件事了吧。谢秋她，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寻常的侦查手段可能无效。”

　　“总部让我在这里当干事前，已经把所有资料对我公开了。”

　　“总之，谢谢你。”迦梨语气怅然，“很多事我现在都没办法做，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迦梨大人，何必见外。以后还请你在上级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

　　“会的。柳思快回来了吗？”

　　“嗯，明天就回来了。”

　　次日。

　　硕大的电脑屏幕遮住谢秋纤瘦的身体，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清晨的阳光并不炽热，柔和地淌过她脸上淡淡的淤青和没有血色的嘴唇，最后流淌到她手边早已失去热气的豆浆和包子。

　　蒋明美背着白色帆布包，即便穿着宽松的卫衣，青春洋溢的面庞在一群黑衣眼镜的工程师中也格外惹眼。她掏出工牌刷卡，办公室的自动玻璃门应声而开。

　　走到谢秋对面的工位坐下，蒋明美左右观察后，低头偷偷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破旧罗盘，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指针像没睡醒一样一动不动。

　　“早上好，明美。”谢秋注意到了新来的实习生。

　　她对蒋明美的学历和面试表现非常满意，自然有几分栽培对方之意，“昨天给你的资料都看完了吗？”

　　蒋明美连忙把罗盘收进衣兜，歪头从对面的电脑屏幕后露出笑脸，“早啊秋姐，昨天你给我的资料都看完了，今天还有什么要学习的吗？要不你直接发给我吧。”

　　“不愧是C大的高材生啊，秋姐定的那份新人培养资料，我当时足足啃了三天。”

　　同组男同事慢悠悠地走到工位前，伸了个懒腰，“秋姐，这么好的人才你可要把握住，今年咱们组的kpi一定能干翻二组！对了，今天下午你是不是要和赵毅成一起在大佬们面前做汇报？”

　　“嗯。”谢秋点头，“下午的汇报不只是我和赵毅成的方案竞争，还能听到技术大牛的意见，你们有空的话都来旁听吧。”

　　“没问题，秋姐。”

　　“好的，秋姐。”

　　两人异口同声。

　　谢秋笑了笑，左手修改脚本，右手滑动鼠标将另一份资料发给了蒋明美，对方的头像转瞬间完成下载，简洁地回了个“收到”。

　　新人不仅学历高，工作态度也很好。

　　谢秋在心中暗自赞许，随后点开了自己的汇报PPT，默默进行最后一遍无声的自我排练。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晋升机会，争取到百分之二十的涨薪——

　　哥哥留下的房子还没还完贷款，小茅马上要进入大学，将来的每一天，她都不能松懈。

　　蒋明美坐在谢秋对面，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扫过，滑动鼠标一页页翻着谢秋发来的技术方案。屏幕冷光映亮她佯装专注的眉眼，另一只手藏在卫衣口袋里轻握住罗盘。

　　办公室渐渐活了过来。人声掺进空调的低鸣，键盘敲击声碎雨般落满四周。有人抱着笔记本凑到谢秋身边请教，有人隔着工位喊她确认需求。

　　蒋明美懒洋洋地半垂着眸子，视线却像探针隐秘地扫过每个靠近谢秋的身影。

　　衣兜里，罗盘上的指针始终纹丝不动。

　　监视了一上午，阴谋的蛛丝马迹如同蒸发的水痕，抓不住半点端倪。

　　蒋明美终于泄气地松开罗盘，移动鼠标，狠狠戳开一份代码文件。

　　抓凶不成，只能好好当牛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