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少年异闻录》阿睿

5、谢茅 好像真的不

　　“这次小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大家看看。”

　　老赵站在讲台上宣布，语气并不严肃，“我们班的成绩很好，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再接再厉，继续保持！”

　　谢茅手里捏着细细的成绩条，数字1如同往常一样写在年级排名那一栏。他怔怔地盯着成绩条发呆，眼神涣散，思绪早已飘远。

　　“谢茅，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啊。”张子悦感慨，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成绩条，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不愧是稳居第一宝座的三班学神！”

　　即使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张子悦依然兴冲冲地在课间挤进人头攒动的年级大榜前，侦查出本次小月考的年级前十排名。

　　第一，毫无悬念是谢茅。第二，基本也没有悬念，是七班的李宁远。第三嘛，倒是出乎意料……

　　“还行吧，这次考的不算好。”谢茅下意识地回道，“只比第二名高了5分。”

　　话一出口，他立刻感觉几道哀怨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其中包括他的新同桌，蒋若萱。

　　蒋若萱的打扮依然高贵精致，只是脸上挂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看向谢茅的眼神极其复杂。

　　“学神，你这样说还让不让我们凡人活了。”张子悦抱怨道。

　　然后他看向蒋若萱，眼睛亮了起来，“蒋同学，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居然考了年级第三。”

　　蒋若萱闻言微微扬起下巴，“我这次没考好，是因为刚转学还不适应，下次肯定能发挥出真实水平。”

　　年级第三也能叫没考好？

　　“得了，我这等凡人还是不和两位神仙打架了。”张子悦夸张地做出投降的动作，转身凑到同桌面前，“晓雨，你呢，考的怎么样？”

　　周晓雨声音细细的，“还行吧，这次考了全班第五。”

　　张子悦瞬间觉得成绩条上的排名似乎在烫手，他一股脑把成绩条塞进课桌深处，决心遗忘这次考试。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谢茅，还有蒋若萱，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

　　老赵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大摇大摆走出教室。

　　谢茅不禁看向蒋若萱，在短暂的对视中，两人达成无声的协议，一前一后站起来，默默走向楼上的办公室。

　　数学教师办公室。

　　老赵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教材教案和学生的作业，老旧的保温杯藏身其中，被老赵的大手捞出，凑到嘴边。

　　老赵喝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学生。

　　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欣赏和慈爱，“这次考的很好，老师知道你们俩是很自觉的孩子，别的我就不废话了，叫你们过来主要是给你们这个。”

　　一边说着，他从小山堆积的作业顶端拿起两份订好的卷子，“这是我精心精选的历届数学竞赛题，都是有难度，有挑战性的，能帮你们打开思维。数学竞赛报名的人数虽然很多，但是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拿到好成绩！”

　　他/她也要参加数学竞赛？

　　谢茅和蒋若萱的目光飞快触碰又躲开，默不作声从老赵手里接过资料。

　　“好了回去吧，距离竞赛还有段时间，你们好好钻研真题，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老赵嘱咐道。

　　“老赵，你又在偷偷传授什么武林秘籍啊。”

　　突然传来的清亮男声强行打断对话，随后一个拎着篮球的男生笑嘻嘻地跑过来，“竞赛真题？我也要。”

　　老赵故意板起脸，“去去去，李宁远，你可不是我们班的，没有你的份。”

　　李宁远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老赵，你这样说我可太伤心了，要不我跟我们老班说一声，转到你们班去？”

　　说着，他就做出要去找自家班主任的架势。

　　“行了，你这臭小子。我能忘了你吗？跟你开玩笑的！”

　　老赵笑着摇摇头，将另一份递给他，“早就准备好了，喏，给你。”

　　李宁远接过资料，挑眉看向谢茅和蒋若萱，如同示威般地晃了晃。

　　这次的年级前三，每个人都和前一名只差5分。

　　三个人的目光交汇，刀枪剑影般闪过。

　　*

　　老赵整理的真题的确很经典，谢茅提起笔，思路却没有往日那般顺畅。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

　　一周内，他每晚都能正常入睡，不再被噩梦惊扰。清晨也不再是被剧烈的头痛惊醒，伏倒在马桶上呕吐。

　　不仅如此，谢茅的睡眠质量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悠长饱满。充足的休息后，镜子里那个气色良好的少年几乎让谢茅认不出来了。

　　再也没有突然在课堂上失去意识后又狼狈不堪地醒来，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他的身体格外正常，正常得就好像从来没有得过病一样。

　　“迦梨大人刚才已经帮你施加了一道封印，如果你不相信，大可验证，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你都不会再犯【病】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随着身体和意识的好转越发清晰，谢茅的潜意识蠢蠢欲动，心底无数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相信吧，这一切都是真的。

　　相信他们吧，你只是一个如此平凡的未成年人类，他们有什么可贪图的呢？

　　相信他们……

　　谢茅想到放学时路过的典当行，闭着门，看上去平平无奇。他不敢多看，生怕下一秒又天降一位妖精，抓着自己开始令人头疼的说教。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谢茅的回忆，他连忙从书桌旁起身，走出卧室。

　　“姑姑，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谢茅有些惊讶，手上不停，帮对方挂起外套和书包。

　　“嗯，今天感觉不太舒服。”谢秋闷闷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还是感冒了，我去吃点药。”

　　“我去拿。”谢茅连忙走到客厅翻出药箱，熟练地找出几种药。

　　谢秋摘下口罩，坐在沙发上，满脸倦容。

　　谢茅倒了一杯温水，将水杯和药一起递给谢秋时，猛然发现对方脸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

　　“姑姑，你脸上怎么有伤。”谢茅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脸上的淤青，眼神里充满担忧，“要去医院吗？”

　　“哎，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没事，你不用担心。”

　　谢秋就水吃了药，无奈道，“也不知道怎么就没看清，真是，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冒失。”

　　说着，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也许是感冒了精力不好的缘故，所以我想着干脆提前回来休息一下。”

　　“真的没事吗？”谢茅心底有不安涌动。

　　谢秋挤出一丝笑，拍了拍谢茅，“没事，真没事。你别自己吓自己，我多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

　　谢茅勉强点了点头。

　　谢秋的发丝散乱在枕头上，呼吸很轻，谢茅默默帮她掖好被角，关灯后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退出卧室。

　　第二天醒来时，谢秋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是她买回来的包子和豆浆，谢茅看着手机上姑姑发来的“上班去了，你记得吃早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希望是他想多了。

　　然而过了两天，谢秋又带着满手的创口贴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哪个同事在水池里打碎了玻璃杯，我没注意。”谢秋很无奈，“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皮肤划了几道口子，两三天就好了。”

　　接下来，谢秋不仅感冒一直没好，而且总是带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伤口回家。

　　膝盖的淤青是被同事绊了一跤，手上的红肿是接水时没注意按下的是开水按钮，裤子上的脏污是被闯红灯的电动车撞到了……

　　谢茅一颗心越提越高，每天听到姑姑回家的脚步声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接二连三的倒霉事件在短时间内集中到同一个人身上，“正常人”果真会运气不好到这种程度吗？

　　谢茅劝谢秋请假在家几天，对方却以晋升的紧要关头为由拒绝，而且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每次都说是自己在专心想工作所以没注意到。

　　思及此处，谢茅眼中的担忧混合着惊慌晕染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不相信姑姑的遭遇只是巧合。

　　书桌上摊开的真题集仅做了两道，谢茅愣愣地抓着笔，草稿纸上一片空白。良久，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穿上外套冲出门。

　　典当行二楼，异客联合会分会。

　　蒋明美依旧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她摘下卫衣兜帽，露出一张清水芙蓉的脸。

　　“黄叔，我已经入职到谢秋的公司了。”蒋明美得意道，“而且就在谢秋的手底下实习，绝对保证每天近距离接触，无死角监控她！”

　　黄糯米点了点头，瞥向迦梨，“迦梨大人，我就说这小丫头可以吧。明美在人类学校里可算不折不扣的天才，只要是她想应聘的公司，就没有进不去的。”

　　迦梨猫瞳肃穆，不搭理黄糯米，“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蒋明美脸色迅速暗淡下去，“没有……谢秋一整天都待在工位上，除了吃饭上厕所一动不动，我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

　　“真是我看错了？”

　　这一下，迦梨也犹豫起来。毛茸茸的猫头歪了一会儿，追问道，“那接近她的人有异常吗？”

　　“找她聊工作的同事很多，可都是普通人类，没有灵力。”蒋明美老实回答。

　　正在迦梨抓着蒋明美追问之时，黄糯米似有所感，他从乱七八糟的符纸中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目光锁定在楼下叩门的少年身上。

　　黄糯米捻起胡须，悠悠然说道，“迦梨大人，你的小徒弟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