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的城》白菜炒饼

7、埋下的隐患 晚风已

　　晚风已经慢慢吹起，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手里握着手机，好几次点开和赵潇潇的聊天对话框，敲了又删。我想跟她说点什么，想说刚刚白头发的事，想说今天跑现场的感受，可翻来覆去，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最后还是关掉对话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到办公桌前，把心思拉回到了商铺燃气改造的这件正事上。回忆起商铺楼梯间那根横管的位置，开始电脑上绘制管线改动的草图。
　　图纸往下画，可思绪总是会飘走。眼前总是浮现出她蹲在墙根，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发根藏着缕缕白发的模样，还有指尖触碰到发丝那一阵酥麻的感觉。
　　按照燃气规范条例，这套管线改动本身就游走在规则的边缘外，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仅是工作，我和赵潇潇，都会有麻烦。想到她当时急盼的神情，我又实在狠不下心直接拒绝。
　　天色慢慢暗下来，办公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又陆续熄灭。同事大多已经下班离开。我图纸存档，拍了一张照片，犹豫许久，给赵潇潇发过去微信。
　　“商铺管线我大概构思了两个思路，简单画了草图。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这种改造不符合规范，只能私下掏小份钱，找维修工操作，有一定风险，你心里要有数。”消息发送出去，我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才弹出回复:“辛苦你了李博，我懂。这套铺子是我的，之后也不会再做餐饮，风险我自己承担，保证不会连累到你。”
　　虚假的保证，这种事情出了事情，谁也跑不了，谁能给谁保证？我回道:“我可不是怕你连累，咱们做了还怕你连累？我是告诉你有风险，有隐患。”
　　赵潇潇可能也在考虑，所以没有着急回复，但我还是想让她多想想，就给她发信息道：“你再想想吧。”
　　大约半小时左右，赵潇潇回了信息:“就自己改吧，我想把设备留下来，毕竟花钱了。你说要是拆除，这钱不等于白花了？”
　　我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消失的半小时，她肯定是跟大哥商量去了。
　　赵潇潇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今天谢谢你，还留意到我长白头发这件事，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看见这行字，我的心口又一次发烫，那无意之间的一次触碰，她记在了心里。
　　我举起触摸她白发的那只手，仔细端详，回忆那时的画面，想象她此刻在干嘛？我把手指横在鼻子前闻了闻，一点味道都没有，对了，我洗手了，心里不禁想笑。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平行空间，空间那一边我们是不是认识，从见她名字的第一眼起、见她的第一面，我总是觉得故人相见。
　　用手指轻轻在空中点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还好奇迹没有发生，外面的西北风呼啸而过倒是听的真真的，让风帮我把不该有的思念带走吧，毕竟她可能有大哥了。
　　我看着亮着的屏幕，心底有无数句话涌上来。我想告诉她，我不只是留意到白发，我留意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我们只是同事，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过于私人的话。
　　斟酌良久，我回复：“就是偶然看见的，也没什么。”发送完毕之后，屏幕那头安静了好一阵。我以为对话到此就要结束，没过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那也谢谢你，哈哈。”
　　“想好了明天我就联系工人，就按我说的那个意思弄吧。”我说道。
　　“行，你联系吧，但别告诉他们是我的商铺。”赵潇潇回复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怎么可能不被人知道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的太简单了。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办公楼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小城，街边路灯都亮起，晚风迎面吹过来，除了夏季都是风。
　　回家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一整天发生的所有片段。从上午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颠簸的五菱宏光，商铺现场的勘察，再到墙根下，我伸手抚过她头发的那一瞬间。那一下触碰，就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一道新的缝隙。从前我只是远远地仰望，而从这一刻开始，我好像慢慢走进了她生活的边角，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可与此同时，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所有的侥幸都会变成事故，所有的相信换来的都是背叛。
　　心生情愫，算了，别去想，不去想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我不清楚她的感情状况，不清楚她深夜消息背后藏着怎样的生活，不清楚她对我，是一种什么状态，还是也有一点点别的想法。刚刚冒出头的暧昧，像春天河边初生的嫩芽，美好又脆弱，稍微一点外力，就可能折断。
　　回到家，屋子里冷冷清清，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周边一位亲朋好友都没有，没有说话的人，没有交心的朋友。我常常怀疑，自己可能抑郁了，到了晚上，我不敢开灯，我怕灯光太刺眼，怕把自己一身的伪装看穿。我靠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手边，时不时就点亮屏幕，期待能再收到她发来的消息，可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新的提示。
　　我开始想念赵潇潇了，爱是不是就是这样来的，感情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这是精神寄托，还是我内心空虚想要找人寄托。我闭上眼睛，再次回忆指尖伸向发丝的触感。这样一步步越界走下去，最后等待我的，会是一场奔赴，还是一场落空。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我心里的那份情愫，在春夜里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