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的城》白菜炒饼

6、触碰 回到五

　　回到五菱宏光车上，李晓东手上还有其他任务，我们调转方向，奔赴下一个地点。
　　抵达目的地之后，他拿着工具走进住户家中勘测绘制去了，我们两留在车上，多了独处的空间。春日的下午，气温慢慢升高，空气变得闷热，这台老旧公车没有空调，密闭车厢里格外燥热。我提议道：“咱们下车找个阴凉的地方站着等他吧，车里实在太闷。”
　　赵潇潇点头表示同意。
　　路边围墙投下一大片阴凉，避开了日光。赵潇潇屈膝，蹲在了阴凉的地面上，我就站在她的身旁。阳光斜斜洒落，发丝缝隙之间，我清清楚楚看见她发根处醒目的白发。
　　我无意识俯下身，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根，去触碰那几缕白色发丝，轻声说道：“有白头发了！”
　　指尖触碰上去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她的身体微微发颤，这是我和赵潇潇第一次发生肢体接触。薄薄的发丝柔软顺滑，触感真切，难以抑制的激动。回过神来才想到，我怎么这么大胆。
　　赵潇潇听见这句话，立刻双手抱住头，肩膀微微垮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无奈：“我这是天生的，属于遗传，我妈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有很多白头发，真的快愁死我了。”
　　我看着她神情略显低落的模样，心里泛起疼痛，开口询问：“那你平时怎么处理？经常染发吗？”
　　“白发长多了就去染，只能一直反复染。” 赵潇潇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满是无力。
　　微风缓缓吹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我收回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就是这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打破了我们之间无形的界限。我不再仅仅远远观望，开始一点点触碰属于她真实的生活，往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一步一步，试探着，慢慢越界。
　　望着她发根处刺眼的白发，我心里感慨万千。外人眼里光鲜亮眼的赵潇潇，原来也藏着属于自己的烦恼。人无完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大大小小不为人知的愁苦，只是大多时候，都不会轻易展露在旁人面前。
　　指尖那一缕发丝的柔软触感，久久散不去。我们就那样站在墙根的阴凉底下，风带着春天独有的暖意。周遭街道上车来人往，摩托车的轰鸣、街边商铺播放的喧闹音乐此起彼伏，可我的感官仿佛被自动过滤，耳边只剩下赵潇潇略带疲惫的说话声。
　　刚刚那一下触碰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事后回想，我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伸出手的，像是本能，看见那几缕白发，下意识就伸了过去。
　　我悄悄侧过头看她，她还蹲在地上，指尖随意捋着自己的发根，像是在掩饰那些冒出来的白发。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我心口砰砰直跳，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到我都害怕被她听见。这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好像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戳开了一道细缝。
　　之前所有的相处，都停留在聊天、工作，隔着手机屏幕，隔着办公桌，隔着同事之间得体礼貌的距离。可方才我的手掌实实在在碰到了她的头发，属于她的真实触感，不再是脑海里虚无缥缈的幻想。
　　我连忙把心绪往回收，不敢让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怕被她捕捉到我眼底藏不住的悸动，“总染发也伤头发。”我找着话题，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装作刚刚那一下只是随口的关心，“染发剂总归是化学东西，时间久了发质会变差。”
　　赵潇潇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不染，发根白得一块一块，上班出门，自己看着都别扭。有时候早上梳头发，一看见那一片白，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她说完，抬眼望向远处的街道。平日里在公司见到的赵潇潇，永远得体从容，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很少能看见她流露出这样脆弱、带着烟火气的一面。
　　原来光鲜的外壳之下，她也会被这种细碎的小事困扰。我站在她身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安慰，又怕话说得太过暧昧，越过同事该有的边界。想要再多关心几句，又怕暴露心底藏了许久的那份喜欢。
　　就在气氛微微沉默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李晓东的呼喊声：“完事了，咱们可以走了！”
　　我们两个人同时转头望过去，他手里攥着勘测记录本，大步朝这边走来，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赵潇潇顺势撑着膝盖站起身，蹲久了腿有些发麻，起身的一瞬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想要伸手扶一把，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顿住，最后只能虚虚悬在她胳膊旁边，不敢真正碰上去。
　　那一瞬间的犹豫，赵潇潇似乎察觉到我这一番内心拉扯，轻轻跺了两下脚，缓解腿上的酸麻：“蹲久了腿麻。”
　　“完事了？” 我转向小李，把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嗯，没啥难度。”李晓东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目光在我们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
　　我生怕他看出什么苗头，连忙打岔：“没聊啥，就说春天太阳越来越晒了。”赵潇潇浅浅附和了一声，没有多说。
　　车厢里残留着阳光晒出来的热浪，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李晓东专心开车，大家都沉默不语，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轰鸣。我靠在车窗边，余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坐在副驾的赵潇潇。她把头偏向车窗外面，看着一路向后倒退的街景，一只手无意识反复捻着自己的发尾。
　　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刚蹲在墙根下的画面，回放指尖划过她发根白发的那一秒。
　　我心里清楚，不是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举动。是我的私心，是藏不住的好感，悄悄越了界。可我又有一点自私地侥幸，庆幸她没有反感，没有躲开，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车子开回公司大院，停稳熄火。几个人依次下车。已经快要到下班时间，大院里零零散散有准备下班的同事晃悠。
　　赵潇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商铺管线的事，就麻烦你多上上心。不方便在单位说，微信上跟我沟通就行。”
　　“放心，我回去捋捋方案，想好了我跟你说。”我应下。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她冲我们笑了笑，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关上的电梯门，直到电梯屏幕数字跳到三，才收回目光。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可以啊李博，今天跟赵潇潇跑这一趟，感觉你们俩相处氛围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故作镇定推开他的手：“别瞎说，就是正常工作来往。”
　　“行行行，工作。” 师父坏笑两声，也不多追问，拿着图纸回了办公室。
　　我这才想起，周报还没报，一看时间都要下班了。这时候雷蕾蕾走了过来，说道：“一下午聊好了？”
　　我赶忙解释道：“哪有时间聊呢，一下午忙死了，到处跑。周报明天吧，你看都要下班了！”
　　“我看你跟赵姐挺合适的，以后别跟我们瞎聊了，注意人家生气的！”说完话背着手扬长而去，没给我继续解释的机会。其实我想说，赵潇潇有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