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季我怕谁》沂夫

2、少年立志，偷偷种下帝王心 五岁刘季

　　却说沛郡丰邑中阳里，有一户刘姓人家。户主刘煓，生得一张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面孔，一辈子最大的志向不过是多置几亩薄田、多养几头牲口，膝下儿孙满堂便算圆满。他膝下已有三子，长子刘伯早夭，次子刘仲老实本分，三子刘季，是个五岁的小儿子，却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不对劲，从刘季会说话那天就开始了。
　　寻常稚子开口，不是喊爹便是喊娘，再不济也是要吃的。可刘季开口第一句完整的话，是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流云，幽幽吐出一句："这天下，终究是要姓刘的。"
　　刘太公当时正端着陶碗喝米汤，闻言一口汤喷出三尺远，呛得老脸通红。他媳妇刘媪倒是淡定，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大惊小怪，咱家本就姓刘，天下姓刘的人多了去了。"
　　刘太公想想也是，遂不再追究。但心里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天下姓刘的人是多，可"天下姓刘"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让人心慌。
　　转眼到了刘季五岁这年。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到底。中阳里的乡邻都说，刘家老三是个神童，三岁识字，四岁能算，五岁开口便是之乎者也，把来村里讲学的老儒生都驳得哑口无言。更有甚者，说这孩子偶尔冒出来的话，新奇得叫人听不懂，什么"绩效考核"什么"扁平化管理"，乡人只当是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一笑而过。
　　可刘太公心里得意，嘴上却不饶人。这日他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见刘季又蹲在院墙根下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便扬声喊道："季儿！又在画什么鬼画符？有这功夫不如去帮你二哥喂猪！"
　　刘季抬起头来，五岁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沉笑容。
　　"父亲，"他把小木棍往地上一插，双手背在身后，这姿势若是成年人做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度，可惜放在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身上，只显得滑稽，"儿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太公把锄头一杵："讲。"
　　"儿子想当皇帝。"
　　田埂上正在啄食的母鸡被刘太公的锄头落地声惊得扑棱棱飞起。刘太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鲤鱼。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儿子想当皇帝。"刘季说得极认真，一字一顿，仿佛在宣读一道非正式但极其严肃的诏书。
　　刘太公的第一反应是左右张望，还好，田里只有自家人，最近的邻居也在百步开外。他一把将刘季拽到跟前，粗糙的大手覆上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啊莫不是昨个儿被你娘打了一顿，脑子打坏了？"
　　刘季不动声色地拨开父亲的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父亲可知道，如今天下是谁的天下？"
　　"这还用问？自然是秦王的天下。"刘太公不假思索。
　　"秦王嬴政，今年已三十有六，"刘季掰着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像一个老练的账房先生在盘点库存，"东灭韩国，南并楚国，兵锋所指，诸侯披靡。不出十年，六国必亡，天下将归于一个叫'秦'的统一王朝。"
　　刘太公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韩国""楚国""六国必亡"，这些词从一个五岁娃娃嘴里蹦出来，就像从一只麻雀嘴里听到了虎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没出毛病。
　　"你这都听谁说的？"
　　"自己想的。"刘季说得理直气壮。
　　这倒不全然是假话。刘季的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同时运转，一套是五岁稚童的天真烂漫，另一套则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一个灵魂。这个灵魂不知为何穿越时空，落进了这具小小的身躯，带着对历史走向的全盘了解，以及对现代管理学的深刻领悟。在穿越之前，他可是读完了《资治通鉴》白话版、熟背了《孙子兵法》思维导图、还在某知识付费平台订阅了"从零到一：帝王心术实操指南"全套课程的人。
　　虽说课程只听了前三节便穿越了，但，足够了。
　　刘太公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三儿子今天格外不正常。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可亲："季儿啊，当皇帝这种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皇帝那是什么人？那是那是"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却发现以自己的认知水平，实在说不清皇帝到底是什么。他只听说过周天子、秦王、楚王这些称号，至于"皇帝"二字，在他的概念里还是个新鲜词，据说那是秦王最近才开始用的新称号，意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那是杀头的话！"刘太公最终憋出这么一句，"以后不许再说！听到没有？"
　　刘季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刘太公没注意到，他若是注意到了，只怕当晚就要失眠。
　　入夜以后，中阳里沉入一片墨色。穷乡僻壤的夜晚，除了几声狗吠和远处的蛙鸣，便再无别的声响。刘家小院里，刘太公夫妇和刘仲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
　　刘季却睁着眼睛躺在草席上，望着屋顶的茅草出神。
　　白日里对父亲说的那番话，自然不是一时兴起。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年了，他每天都在确认一件事：自己的确来到了秦末，而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刘季，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走下去，将会在四十多年后斩白蛇起义，最终建立大汉王朝，成为汉高祖刘邦。
　　但那是"原本"的轨迹。
　　现在的刘季，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等四十年？四十年的种田生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抽水马桶，连擦屁股都得用竹片，这五年他已经受够了。
　　必须做点什么。而且越快越好。
　　刘季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摸到院角那根白天用过的小木棍。月色正好，银白的光辉洒在院中的泥地上，仿佛一块天然的画板。
　　他将木棍握在手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泥地上重重一划。
　　"这里，"他低声自语，"是咸阳。"
　　木棍飞舞，泥土翻飞。一个五岁孩童的身影在月光下忙碌，像个中了邪的小疯子。
　　"咸阳以东，是函谷关，天下第一险。关中平原，四塞之地，进可攻退可守，秦据此而得天下"
　　他一边念叨，一边画出一条条线、一个个圈。
　　"东南方向，彭城。楚国旧都，项羽日后必据此处"
　　在彭城的位置上画了个大叉。
　　"正北，巨鹿。章邯必败于此，项羽一战成名"
　　在巨鹿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圈里又画了把刀。
　　"西南，巴蜀。汉中之地，我的龙兴之所萧何、张良、韩信，一个管后勤、一个出谋略、一个带兵打仗，铁三角配齐，天下可定"
　　他越画越兴奋，泥地上渐渐呈现出一幅粗糙但格局宏大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虽然比例严重失调，线条歪歪扭扭，但只要是懂行的人看了，一定会在惊骇之余陷入沉思：这五岁孩童画的，分明是大秦帝国的军事地形图！
　　不，不止是大秦。这图上的形势分布，隐隐指向的是秦国尚未统一的那个未来，那个天下即将大乱的未来。
　　刘季画完最后一笔，后退两步，像个艺术家欣赏自己的杰作。月光将他的小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张"大汉疆域规划图"上，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味道。
　　"好了，"他把木棍往腰带里一插，结果发现开裆裤没有腰带，木棍直接掉在地上，"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从零开始创业。"
　　他蹲下身，托着腮帮子，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首先，穿越者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这不是闹着玩的。战国末年虽不像后世明清那样文字狱盛行，但一个五岁孩童如果表现得太过逆天，轻则被当成妖怪附体请巫婆来跳大神，重则被官府注意到直接抓去切片研究，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切片技术，但砍头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其次，必须"低调发育"。这是他穿越前在游戏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前期不要浪，猥琐发育，等经济和等级起来了再出山carry全场。他现在就是一个一级小号，装备全靠捡，技能全靠蒙，别说打boss了，连新手村的野狗都能追着他咬三条街。
　　那么，现阶段的核心任务就很明确了：
　　第一，活下去。这是硬指标。秦末乱世，人命如草芥，得确保自己平平安安活到成年。好在现在还是秦王当政的年代，天下还算太平，中阳里这种穷乡僻壤更是与世无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第二，积累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人脉资源（结交未来能派上用场的人才）、知识资源（熟悉这个时代的一切规则）、物质资源（钱、粮、武器）。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
　　第三，锻炼身体。历史上的刘邦虽然是个亭长出身，但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能骑善射，不然也熬不过那么多年的征战。他现在这具五岁的小身板，连院子里那只大公鸡都打不过，实在是有辱未来汉高祖的威名。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每天早起跑步、练拳，先把体质提上来。
　　刘季越想越远，越想越细，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秦末创业计划书"。他甚至开始琢磨每个阶段的关键绩效指标，第一年，通读所有能搞到手的书简；第三年，开始接触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第五年，建立自己的小团队；第十年
　　正想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季儿？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地上干什么？"
　　刘季吓得一个激灵，差点魂飞魄散。回头一看，是母亲刘媪，披着一件粗布褂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屋门口。
　　他飞快地用脚将地上的地图抹平，这个动作之熟练，显然已经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等刘媪走到跟前时，泥地上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划痕，像是野猫打架留下的痕迹。
　　"娘，"刘季仰起脸，瞬间切换成一副天真无邪的孩童表情，"我起来尿尿，看到月亮好圆，就多看了一会儿。"
　　刘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儿子。月光下，刘季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脸无辜。她叹了口气，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快回去睡觉，明儿还得早起帮你爹下地。你这孩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像谁"
　　刘季趴在母亲肩头，乖乖地应了一声。但在刘媪看不到的角度，他嘴角又浮起了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像谁？谁也不像。老子是穿越者，独一无二。
　　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刚才画地图的时候，好像忘了标注一个关键位置。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对了，沛县。
　　他未来的第一个根据地，他命运的起点。四十多年后，他将在这里聚集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一干人等，开启那场改变中国历史的伟大征程。
　　但现在嘛
　　现在他只想先睡一觉。毕竟五岁的身体熬不了夜，连连打了三个哈欠，眼皮已经沉得像灌了铅。

　　第二日清晨，鸡鸣第一遍，刘季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刘太公正在院子里洗脸，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儿子吓了一跳。只见刘季穿着一身粗布短衣，脚踩草鞋，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开始跑步，绕着院子一圈、两圈、三圈，跑得不亦乐乎。
　　"你又在发什么疯？"刘太公的水瓢停在半空。
　　"锻炼身体！"刘季边跑边喊，"强健体魄，保家卫国，啊不是，是为了以后能帮父亲多种两亩地！"
　　差点说漏嘴了。刘季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说话要注意，时刻牢记"低调发育"的基本路线。
　　刘太公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越来越古怪的儿子。他一边洗脸一边嘀咕："多种两亩地？我看你能少给我惹点祸就谢天谢地了"
　　刘季跑完步，又跑到院角，捡起昨天那根木棍，开始练一套谁也看不懂的动作。这是他根据未来记忆自创的"帝王健身操"，融合了广播体操、军体拳和广场舞的精髓，虽然看起来像是在驱鬼，但他坚信坚持下去必有奇效。
　　隔壁院墙上，邻居家的孩子趴在上面看得目瞪口呆。
　　"刘季，你在干啥呢？"
　　刘季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本正经地说："练功。"
　　"练什么功？"
　　"童子功。"刘季面不改色，"练好了能当皇帝。"
　　那孩子愣了三秒，然后哈哈大笑，从墙头滚了下去。不一会儿，整个中阳里都传开了：刘家老三疯了，大清早的在家跳大神，还说练好了能当皇帝。
　　刘季对此毫不在意。笑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笑你们的，等二十年后天下大乱，看谁笑到最后。
　　不过话说回来，这"童子功"确实有点累人。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心想：明天要不改成隔天练一次算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刘季在众人眼中依然是那个聪明过头、说话古怪的刘家老三。他偶尔还是会冒出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比如劝刘太公"多元化经营不要只种粮食可以养点桑蚕"，又比如跟邻居吹牛说"以后咸阳那地方房价要涨趁早去囤地"，但大家都习惯了，只当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
　　没有人知道，这个五岁孩童的心里，装着一整部中国历史，装着一整套帝王心术，装着一张早已画好的大汉疆域图。
　　也没有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季都会偷偷爬起来，用小木棍在月光下复盘他的"楚汉争霸全攻略"。从沛县起兵到入关灭秦，从鸿门宴到暗度陈仓，从垓下之战到登基称帝，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而那个最重要的秘密，他是一个穿越者，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用五岁孩童的天真笑容作为最坚固的伪装。
　　这日傍晚，刘季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西沉的落日。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绚烂的赤红，像是千军万马在天际厮杀。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那是他穿越前背的，来自一位伟人：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是的，还看今朝。
　　秦末的风云尚未翻涌，楚汉的擂鼓尚未敲响。而他，刘季，已在暗中布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这双手现在连锄头都握不稳，但终有一日，它们将握住整个天下。
　　远处传来刘媪的呼唤："季儿，回家吃饭了，"
　　刘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重新挂起五岁孩童的天真笑容，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去。
　　但在他跑过的地方，一根小木棍被随手丢在地上。木棍的尖端，恰好指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
　　而在咸阳城巍峨的宫殿里，一个叫嬴政的男人，正志得意满地审阅着统一天下的最后方案。
　　他还不知道，在千里之外一个叫中阳里的地方，有个五岁的孩子，已经在他的帝国版图上画满了修改标记。
　　命运的齿轮，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