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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震丰邑,现代灵魂入赤帝 刘季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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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赤帝之子降凡尘,雷震丰邑天下惊。
谁言天命不可逆,我自横刀向天行。
话说沛县丰邑中阳里,原是泗水之滨一处寻常闾里,土墙茅舍,鸡犬相闻,阡陌纵横间不过百十户人家。里中父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清苦,倒也太平。然则天意难测,谁曾料到,这弹丸之地,日后竟要出一位开天辟地的人物?
且说这一日,乃是大周赧王五十九年,岁在壬寅,换算西历便是公元前二百五十六年。时值仲夏,溽暑蒸人,田里的黍子刚抽了穗,绿油油一片铺到天边。蝉鸣聒噪,犬卧墙阴,连里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偏生这一日,天象有异。
先是正午时分,好端端的日头忽然暗淡下来,一片墨也似的乌云不知从何处翻涌而至,遮天蔽日,将那中阳里罩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里巷中晾晒的衣裳被褥刮得满天乱飞,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有那胆小的妇人吓得直念"太一神保佑",躲进灶房不敢露头。
这般阵仗,连里中最有见识的三老都捋着白胡子连连摇头:"老朽活了六十有三,从未见过这等怪事!"
却说中阳里东头,有一户刘姓人家。当家的姓刘名执嘉,娶妻王氏名含始,夫妻二人男耕女织,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只是成婚多年,膝下犹虚,王氏数次祷于里社,求神灵赐一男半女,至今未果。
这一日,王氏恰值临盆。
狂风呼啸之中,刘家土屋内传来阵阵痛呼。刘执嘉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将一双草鞋底子都磨穿了。接生的是里中有名的赵媪,六十来岁年纪,经手接生的娃儿不下百个,手脚麻利,嘴上也不饶人。
"刘家大郎,你且安心在外头候着,老娘接生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天穹劈下!
那道闪电,端的非同小可,色作赤红,粗如儿臂,直直劈在刘家茅屋屋脊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中阳里都晃了三晃。鸡鸭惊得乱飞,黄狗夹着尾巴满村乱窜,连里门口那头拴着的耕牛都惊得挣脱了缰绳,一路狂奔出三里地方才止住。
刘执嘉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待他爬起身来,却见瓦罐震碎了好几个,屋角的蛛网都烧焦了一片,可那茅草屋顶竟分毫未损。
正当此时,屋内传出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那哭声,中气十足,声震屋瓦,哪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攒了两辈子的劲,一股脑全吼了出来。
"生啦生啦!是个带把的!"赵媪惊喜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却忽然变成了一声惊呼:"哎呀!这这是"
刘执嘉心中一紧,顾不得什么忌讳,一把掀帘冲了进去。
只见那刚出生的婴儿仰面躺着,浑身上下红彤彤皱巴巴的,与寻常新生儿无异,独独左脚脚底板上,赫然排列着七颗黑痣,呈北斗七星之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媪手都抖了,声音发颤:"老婆子接生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异相!刘家大郎,你这娃儿怕不是凡人哪!"
刘执嘉凑近了细看,果然那七颗痣排列得极有章法,斗柄、斗身对应,绝非随意生成。他顿时想起方才那道赤色闪电,想起老辈人传说的"赤帝之子"心中又惊又喜,又有些惶恐。
"此事还请赵媪暂且莫外传。"刘执嘉压低声音道。
赵媪连连点头:"老身省得,省得。"
然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接生婆的嘴。不出三日,"刘家小子脚踩七星"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中阳里,又从中阳里传到丰邑,从丰邑传到沛县。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娃儿来历非凡,日后必有大造化。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那婴儿,且慢!这婴儿的来路,才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来,那一道赤色闪电劈下之际,不偏不倚,正将一缕来自两千余年后的魂魄,打入这新生儿的躯壳之中。
这缕魂魄的主人,姓刘名季季,乃华夏人民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专攻秦汉史,师从国内秦汉史泰斗郑思远教授。这刘季,年方二十有五,长得白白净净,戴一副黑框眼镜,日常不是在图书馆啃竹简,就是在宿舍里对着电脑翻文献。他的硕士毕业论文题目是《刘邦集团早期权力结构演变考》,导师给的评语是:"史料扎实,考据精当,唯想象力稍逊。"
刘季不服气,心道:老子在竹简堆里泡了三年,把刘邦从出生到驾崩的每一天都扒了个底朝天,还不够有想象力?要不您让我穿越过去亲眼看看?
好嘛,一语成谶。
这年暑假,刘季跟着导师到江苏丰县做田野考察。中阳里遗址刚发掘出一批西汉早期的陶器与简牍,郑教授受邀带队鉴定。刘季作为得力门生,自然随行。
那天中午,考察队在中阳里遗址附近的老街上闲逛。说是老街,其实早就是一处仿古商业街,石板路是新铺的,店铺是新建的,卖的是些刘邦故里土特产、沛公酒、汉画像石拓片之类。刘季看得直摇头,对同门师妹张小婉说:"你说这地方,两千两百多年前刘邦在这里撒尿和泥巴玩,谁能想到后世给他立这么多纪念馆?"
张小婉笑道:"师兄你又来了。人家刘邦好歹是开国皇帝,你嘴上留点德。"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刘季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史记·高祖本纪》写得明明白白,刘邦年轻时就是个无赖子。不事生产,游手好闲,喝酒赊账不还钱,见了儒生就夺人家帽子往里头撒尿。你说当时中阳里这些乡里乡亲,谁能瞧得起他?他爹刘太公还骂他是个无赖,说不如二哥刘仲会置产业,"
话刚说到这儿,天色骤变。
刘季抬头一看,只见一片乌云不知从何处压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遮住了半边天。同行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还有当地村民站出来说:"这是要下暴雨了,各位赶紧找地方避避!"
刘季却愣在了原地。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乌云来得太快,太蹊跷。而且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发丝都竖了起来,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焦灼气息,像极了实验室里静电打火时的味道。
"师兄,快走啊!"张小婉回头拉他。
就在刘季抬脚要走的那一刹那,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与寻常闪电大不相同。但见那闪电如一条赤龙,从天穹直贯而下,在半空中分了个叉,一道劈在街边老槐树上,将那树冠劈得浓烟滚滚;另一道则不偏不倚,正正劈在刘季头顶!
刘季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来,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头顶灌入,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即转为深不见底的黑暗。耳畔传来张小婉惊恐的尖叫声,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最后的知觉,是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和一声悠远而苍凉的鸡鸣。
不对,鸡鸣?这时候怎么会有鸡鸣?
还有,这味道怎么像是《礼记》里描述的那种上古时代的泥土气息?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刘季再次恢复意识,第一个感觉是:冷。
冷得他浑身发抖,像被从温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冰窖。可是不对啊,刚才明明是七月份,丰县的夏天热得要死,就算下雨也不该这么冷。
第二个感觉是:黑。
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而是一片混沌的、模糊的、隔着什么薄膜般的光影迷离。影影绰绰之间,他隐约看到一团昏黄的光在晃动,那光的颜色,不是电灯的白,不是日光灯的冷,倒像是油灯?或者火把?
第三个感觉是:挤。
四面八方都有一股力量在挤压着他,推搡着他,像是要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四肢,等等,他的四肢怎么这么短?这么无力?这么不对劲?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正当此时,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哗啦一声,天旋地转,光线刺目,刘季感觉自己像是被从什么容器里倒了出来,一头栽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想喊,想叫,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嘴巴一张,发出来的竟是,
"哇,"
一声响亮的、标准的、属于新生儿的啼哭!
刘季懵了。
他拼命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之中,他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凑了上来,满脸褶子里都是笑:"生啦生啦!是个带把的!"
声音说的是古语,口音极为奇特,可刘季居然听得懂,这分明是楚地古方言!他研究秦汉史这么多年,在简牍文书中见过不少方言记载,耳朵还没听过真货,可此刻竟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每一个字。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现在的大脑正在用某种方式处理这些语言信息。
不等他想明白更多,那老妇人忽然扳起他的左脚,仔细端详了一下。
然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僵住了,继而变成了震惊、敬畏、难以置信。
"哎呀!这这是北斗七星痣!"
刘季顺着她的目光,拼命垂下眼去看自己的脚板,他现在的"身体"还不太受控制,脖子软得像面条。但余光之中,他隐约看到自己左脚脚底上,确实排列着七颗黑痣,呈北斗七星之状。
北斗七星痣!
刘季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等等,不对!《史记》说的是左大腿有七十二颗黑痣,没说脚底有北斗七星啊!
啊,他想起来了。《史记》正文的确没提,但《史记正义》引《河图》云:“帝刘季,日角戴胜,斗胸,龟背,龙股,长七尺八寸。”又引《合诚图》曰:“赤帝体为朱鸟,其表龙颜,多黑子。”而北斗七星痣的说法,见于《太平御览》等后世典籍,被民间传说大肆渲染,说他脚踩七星,天生贵人。
原来这些后世杜撰的传说,才是真的?还是说,我现在就在这传说里面?
他忽然想起那道赤色闪电,想起那致命的一击,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处境,被人生出来,被人当成新生儿接生,脚底有个北斗七星痣,
他妈的他妈的!
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邦,刘季!
那个未来的汉高祖,大汉帝国的缔造者,让司马迁写下《高祖本纪》的男人,被后世无数人研究、歌颂、批判、分析了两千多年的刘邦!
他就是刘邦?
他就是刘季?
不对不对,让他重新捋一捋思路。
他叫刘季,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
他穿越了。
他穿越成了刚出生的刘季,也就是后来的刘邦。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刘邦。刘邦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从丰县中阳里走出来,斩白蛇起义,与项羽争天下,最终建立大汉王朝的刘邦!
他就是那个用七年时间从村长变成皇帝,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最传奇逆袭故事的刘邦!
他就是那个,
"等等!"刘季在心中狂喊。
不对啊!
刘邦这个人,在史书上的形象,复杂得很哪!
他确实雄才大略,善于用人,能屈能伸,从谏如流。这些都是优点,是他能够夺取天下的关键。
但是,
他也干过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彭城兵败,他驾着马车逃命,嫌车上人多跑得太慢,一脚把亲生儿子刘盈踹下车去,要不是夏侯婴停车去捡,刘盈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项羽要煮了他的老爹,他居然笑嘻嘻地说"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亲爹被煮了,还要人家分他一杯肉汤!
韩信帮他打下大半个天下,最后被他整死。彭越、英布一个个功臣良将,一个个不得善终。萧何何等忠诚,晚年也得自污声名以求自保。
还有一个细节,他那些同门师弟师妹不知道,可刘季在翻检出土简牍时发现过一条记载:刘邦称帝后,有一次宴请群臣,借着酒劲问太公:"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当着一大群人的面问亲爹:你不是老骂我没出息吗?现在我跟二哥谁的家业大?
这是何等复杂的一个灵魂!
雄才大略是真,心狠手辣也是真。豁达大度是真,睚眦必报也是真。从谏如流是真,固执己见也是真。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矛盾的人,而不是史书上那个被神化的"汉高祖"。
现在,让刘季来做这个人?
让他去做那些事?
让他去经历彭城惨败的狼狈?让他去面对鸿门宴的凶险?让他去承受楚汉相争的血与火?让他去开创一个大一统的帝国?然后,让他去面对那些后世褒贬不一的抉择?
不。不!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刘邦!他是刘季!他不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刘邦的老路,不需要重复那些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知识储备,他对秦汉之际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佞,知道哪场仗能打哪场仗不能打,知道萧何、张良、韩信这些人的价值,也知道他们的命运,
如果按照历史的剧本走,他当然也能成功。但那样的成功,是刘邦的成功,不是他刘季的成功。
他要做的是:
用刘邦的身份,走出刘季的路!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从胸中涌起。
他想起自己在论文答辩时说的话:"如果让我来做刘邦,我绝不会在晚年大杀功臣,因为我有更好的制度设计可以解决功臣问题。"
当时答辩委员会的老师都笑了,说这是研究者的一厢情愿。
现在,他有机会证明这不是一厢情愿!
现在,他可以亲手验证自己的每一个设想!
他也许可以让韩信不再死于妇人之手,可以让萧何不必自污求存,可以让吕雉不必变得那么阴狠毒辣,可以让那些被历史碾碎的、有才华的、忠诚的人得到应有的结局,
当然,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当务之急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崭新的、皱巴巴的、连脖子都支不起来的小小身躯,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满脸敬畏、还在念叨"北斗七星,天生贵人"的接生婆,以及旁边那个一脸憨厚、搓着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中年汉子,这多半就是"他爹"刘太公(哦不对,现在得叫刘执嘉了)。
还有一个躺在草席上,满脸汗水却露出欣慰笑容的妇人。她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一股端庄之气。这大概就是刘媪,他这辈子的母亲,王氏含始。
刘季深吸一口气(虽然婴儿的肺活量还不允许他真正"深吸"),在心中,
我靠!我真的穿越了!我真的成了刘邦!
两千年后的历史系研究生刘季,成了两千年前的刘季!
这叫什么?这叫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叫老天爷在玩真人版角色扮演游戏!这叫等等,他思绪一片混乱,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涌上来了。
待到他稍微平静了些,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了起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后化作一声豪气冲天的呐喊:
"我是刘季,我怕谁!"这一声呐喊,虽是无声,却在刘季的灵魂深处激荡不止,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两千年的迷雾,劈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轰隆隆,屋外,那场诡异的雷雨竟然应声而止。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一道彩虹横跨中阳里的天空,赤橙黄绿青蓝紫,端的壮丽非凡。
里中父老纷纷走出家门,指着那道彩虹议论纷纷:
"今日先是赤雷轰顶,后是彩虹贯日,这是大吉之兆啊!"
"刘家那娃娃,刚才是不是赶在这时候生的?"
"可不是嘛!那雷劈下来的时候,娃儿正好落地!"
"了不得了不得,这娃娃将来怕不是个侯爷、王爷的命!"
众人哪里知道,他们口中的"侯爷""王爷",都将成为历史长河中最微不足道的注解。
这个孩子要做的,是大汉王朝的开国之君!
不,
不对,从这一刻起,历史的轨迹就已经开始偏移了。
这个孩子要做的,是大汉王朝的开国之君但,是刘季的开国之路,而非刘邦的老路。
后人有诗赞曰:
赤电穿云落楚乡,两千年后入刘郎。
七星踏破天机转,万古乾坤袖里藏。
谁言高祖真龙种,本是书生傲骨香。
且看今朝新世纪,从头改写汉家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