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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问 晚安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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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的水流漫过碗沿,掩去了茶几上手机微弱的铃声,江聿川在厨房洗碗,并没有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次卧里,宋望舒正在整理床铺,铃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她停下动作走出来,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只跳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江聿川,有电话找你,没备注,要不要接?”
听见她的喊声,江聿川关上水龙头,拿过墙面上搭着的毛巾擦干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走出来,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舒舒,怎么了?”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宋望舒朝茶几上的手机抬了抬下巴,轻声补充,“海城的号码。”
“我看看。”江聿川走上前拿起手机。
宋望舒站在他身侧,手指不自觉攥紧身上的 T 恤,声音微微发紧:“要打回去吗?”
“嗯。”江聿川颔首。
“万一…… 万一是债主呢?”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落在空气里,宋望舒抬眼望着他,“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别怕。”江聿川攥紧手机,眉峰轻轻蹙起,“这个号码是小西哥帮我新办的,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手机外壳,未接来电那串数字静静停在屏幕上。
江聿川嘴上在安抚宋望舒,心里却也惶惶不安。
他按下回拨,将手机贴到耳边,安静等候接通。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熟稔的男声:“小川?是我,周叔。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江聿川紧绷的肩线猛地一松,眉头缓缓舒展。他侧过头,看向一旁还提着心的宋望舒,递去一个安定的眼神。
“周叔,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碗,水声太大,没听见铃声。”
“哈哈,没事,不打紧。”周涛声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打电话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江聿川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宋望舒,她垂着目光,无意识捻着自己的指尖,安静地陪着他。
他骨子里本是不愿轻易麻烦旁人的,可一想到父亲留下的债务,想到以后能给宋望舒一份踏实安稳的日子,那点骄傲便不得不往后放一放。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艰涩:“周叔,谢谢您,我、我确实想找一份稳定的兼职。”
没等江聿川继续往下说,周涛声便轻声打断了他:“小川,你不要和周叔客气。你爸爸临走之前,特意托付我,让我多照看你,这是我该做的。”
提起江景山,听筒那头的语调一下子沉了下去,掩不住淡淡的怅然与悲伤:“至于你爸爸,飞来横祸,是谁都预料不到、拦不住的。世事难料,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得好好过日子。”
江聿川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关于父亲的回忆翻涌上来,混杂着破产、债务那些沉甸甸的碎片,闷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宋望舒察觉到他一瞬间僵硬的脊背,停下了捻动手指的动作,悄悄抬眼望向他,目光里藏着心疼,却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江聿川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嗯,我知道,谢谢您,周叔。”
听筒里,周涛声放柔了语气,继续说道:“说到兼职,你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边的仓库。不用固定排班,等开学了你把课表发给我,没课的时候再过来,按小时结算工钱。工作就是盘点小件货物、核对单据这类轻松的事,重活自有装卸工人来做,不用你出力。”
江聿川静了几秒,指尖依旧死死扣着手机壳。
“我愿意去,麻烦您了,周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周涛声的语气松缓下来,“仓库早上八点开门,五点半之后一般不会到新货,时间上你可以自己灵活把握。”
“好的,周叔,我九月一才开学,明天可以直接过去吗”
周涛声愣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感慨:“可以,你明天直接到我办公室,我带你去仓库那边,跟主管打个招呼。”
“好的,谢谢周叔。”
“小川,跟周叔不用总是说谢谢,没必要这么客气。”
通话结束,江聿川慢慢垂下手臂,手机从耳边挪开,垂在身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宋望舒没有出声,只是轻轻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静温暖的拥抱。
两个人静静相拥,过了许久,江聿川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一层挥不散的疲惫,还有一丝茫然:“舒舒,我爸以前的朋友给介绍了个工作,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他顿了一瞬,继续开口:“等开学之后,没课的时候我都要过去兼职,往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了。”
宋望舒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调温和平稳:“没事的,江聿川。开学后我们不回宿舍,还住在这边,好不好?这样晚上你下班回来,我们还能见面,你也能有地方好好休息。”
江聿川埋在她肩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紧绷许久的脊背稍稍松了些。
他一直揪着心,怕两个人见面少会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怕自己忙着还债,亏欠了她。
他闷声问:“跟着我过这样的日子,你会不会觉得太苦了?”
“不会。”宋望舒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他的发顶,“现在的日子和以前相比,已经好很多了,起码我们还有存款。”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以前我想吃苹果都没钱买,现在大多数水果我都能吃得起,这已经很幸福了。”
“我知道你还有好多钱要还,以后的日子,为了还这笔钱,我们可能要吃很多苦。但是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做到的。”
那个惊醒她的梦还藏在心底,她说不清缘由,就是笃定他能跨过眼前这道难关,能给她安稳的以后。
江聿川微微抬起头,望向她,目光沉沉,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望着宋望舒的眼睛,澄澈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只映着他一个人。
“因为我的预感很灵呀。”宋望舒弯起眉眼笑起来,语气轻快,“你忘啦?今天的青皮橘子就是一个很好的验证啊!”
江聿川望着她明媚的笑意,心口沉甸甸的阴霾好像被这一句话戳开一道缝隙,漏进一点暖融融的光。他抬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背,又将她揽回怀里,低声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舒舒,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嗯,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加油。”
夜里十点,浴室里的水汽慢慢散干净了。
暖黄的落地灯调得很暗,房间浸在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里,隔绝了外面街市的喧嚣。
两人先后洗完澡,发丝都还带着淡淡的湿气,身上裹着同款沐浴露的红石榴香气。
次卧的床铺已经铺得平整,还留着白天晒过太阳之后淡淡的暖香。
今晚他们要分开睡,一想到夜里不能挨着她,江聿川心底悄悄漫开一缕细细的不舍。
“江聿川,晚安!”宋望舒站在主卧门口,眉眼弯起来,笑意盈盈,“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她转身正要迈进卧室,手腕忽然被江聿川轻轻拽住。
“等等。”
“怎么了?”宋望舒回过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
“我想要......”江聿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他望着她,眼底盛着暖黄灯光晃动的影子。
“想要什么?”见他顿着不肯说,宋望舒微微歪头,有几分着急,心里还惦着快点钻进自己那张暖和舒服的大床。
“晚安吻,我想要晚安吻。”江聿川轻轻攥住她的胳膊,指节微微收紧,语气裹着一丝紧张忐忑,像在小心翼翼讨要一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宋望舒一怔,耳尖倏地漫上浅粉。
方才还盼着上床歇息的心思一下子淡了,她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躲开,稍稍踮起一点脚尖,凑近他。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轻而郑重。
一触即分。
宋望舒往后退了半步,眼尾微微垂着,声音轻轻的:“这样可以了吗?”
江聿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落向她的唇瓣,暖黄灯光浸在他眼底,揉出一点浅浅的、藏不住的欲望,声音低哑:“还不够。”
宋望舒的呼吸顿了半拍,耳尖的粉色一下子蔓延到脸颊。她下意识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有躲开,只是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了几下。
江聿川没有贸然靠近,依旧轻轻攥着她的胳膊,力道放得很轻,怕吓到她。他的视线黏在她唇上,喉结缓慢滚了一圈,语气里掺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舒舒......亲亲我,好不好?”
晚风安安静静,房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红石榴沐浴露清甜的香气在空气里缠在一起。
宋望舒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迟疑片刻,她微微仰起脸,主动凑近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落在额头轻浅的一碰。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软,温度交融在一起。
江聿川的动作很克制,没有加深,只是静静贴着,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不安、眷恋,全都融进这个吻里。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宋望舒整个人都有点发懵,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可以了吗?”
“嗯。”江聿川松开攥着她胳膊的手,指尖还留着她皮肤的温度,“晚安,舒舒。”
“晚安。”
宋望舒连忙转身,快步走进主卧,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开暖融融的灯光。
江聿川独自站在走廊里,指尖抚了抚自己的唇角,心口又烫又软。半晌,他才转身,慢慢走回次卧。
宋望舒陷进粉色柔软的床褥之间,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到隔壁江聿川的身边。
他们在一起半年多,牵手拥抱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宋望舒甚至怀疑过江聿川是不是性冷淡。
可偏偏就在今天,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吻了两次。尤其是刚才的那一次,还是她主动凑近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心里悄悄感叹一句,真是美色误人啊......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床单揉出浅浅的褶皱,脸颊上的热浪迟迟褪不下去。
一闭眼,方才相贴的触感就清晰地浮上来,空气里残留的红石榴甜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都浸着温热,心底混杂着羞赧,还有一层藏不住的、轻轻漾开的甜。
江聿川回到次卧,躺进还浸着阳光余温的被子里,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静静平躺着,睁着眼望向昏暗中轮廓模糊的天花板,方才那个吻的触感一遍遍在唇间回放,柔软温热,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红石榴香气。
他向来擅长克制,总习惯将心中的欲望收的安稳妥帖,就连和宋望舒亲近,也一直小心拿捏着分寸,不敢越界半分。
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一再破例,心底汹涌的悸动,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漫开一层不安。他怕这份不受控制的欲望太过莽撞,会吓到宋望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心神收拢。
一想到明天要去周涛声的仓库兼职,江聿川心底便浮起一层忐忑。
他虽然之前有去爸爸的公司仓库看过,但并不熟悉具体的工作内容,不知道能不能尽快上手,怕自己粗心弄错单据、点错货物,平白给周涛声添了麻烦。
还有那笔债务,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长久压在他心口。他茫然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看不见尽头,不知道究竟要熬多久,才能全部还清。
一个酸涩的念头悄无声息冒出来:如果这条路太艰辛、太漫长,宋望舒会不会慢慢厌倦这样的生活,最后离开他?
可转念想起宋望舒那双澄澈的眼睛,想起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她认认真真说愿意陪他一起吃苦的模样,心里飘摇不定的忐忑,一点点沉淀,揉进了不肯认输的坚定里。
他不能辜负她。
宋望舒愿意选择相信他,那他也该试着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