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荒岛》快乐自由的鸣

6、不问 青皮橘子

　　“发什么呆啊？快吃饭啊，再不吃就要凉啦。”
　　宋望舒抬眼看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方才回忆里淡淡的忧伤一扫而空，眉眼依旧暖融融的。
　　江聿川猛地回神，抬眼望向她，浅棕色的瞳仁里还盛着方才翻涌的心事。
　　他望着她安静的模样，心底那团沉甸甸的顾虑悬在那里，低声开口：“舒舒，我......”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舍不得放开宋望舒，可又怕自己拖累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怎么说。
　　宋望舒咬了一口油麦菜，疑惑地眨眨眼：“怎么啦？”
　　江聿川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垂落眼睫：“没什么，吃饭吧。”
　　“奇奇怪怪的。”宋望舒小声嘟囔一句，也没有追问，自顾自舀了一勺汤。
　　江聿川拿起筷子，心思却早已不在饭菜上。他悄悄侧头看她，心里的纠结一点都没有散去。

　　吃过饭后，洗碗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江聿川的身上。
　　宋望舒摸了摸撑得有些鼓起来的肚子，暗自嘀咕，这下水果是吃不下了，只能留到晚上再吃。
　　她跑到窗边看了眼外头明晃晃的日光，跟着又转回厨房。
　　“江聿川，我们等三四点再出去吧，现在外面太阳好大，好晒。”
　　“嗯。”江聿川把碗筷放进水池，挤了一大坨洗洁精，准备洗碗。
　　“哎哟，你这样刷碗太浪费了。”宋望舒走上前，拿起一旁的百洁布给他示范，“用这个，挤一点点就可以了，然后像这样，揉搓几下，就出沫了。”
　　她捏着百洁布，轻轻蹭了两下给他看，抬眼叮嘱：“够用就行，不用放那么多，冲洗起来也麻烦。”
　　江聿川握着盘子，乖乖看着她的动作，小声应：“好，我记住了。”

　　宋望舒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洗碗的江聿川。
　　他站在水槽前，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只是微微垂着肩，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气。
　　冷白色的皮肤在厨房柔和的光线里格外显眼，宽大的短袖衬得他胳膊线条清瘦，腕骨突出。
　　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利落的下颌线侧对着她，浅棕的眼瞳垂着，专注落在水池里的碗筷上。
　　不知怎么，宋望舒又想起了那个梦，还有这两天舍友给自己发的消息。
　　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茫然。
　　她其实也说不清，眼下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更无法确定江聿川日后能不能翻身、东山再起。
　　她没有去考虑长远的结果，也没有权衡利弊，只是顺着自己的心，选择留在江聿川身边。
　　宋望舒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驱散开。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江聿川的腰。
　　“怎么了？”江聿川身子猛地一僵，手里刷洗盘子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水声潺潺。
　　“没什么。”宋望舒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慢慢蹭了蹭，声音软软闷闷的，“就是想抱抱我的男朋友。”
　　江聿川手里的百洁布顿了一下，温热的暖意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方才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顾虑，像是被这一个拥抱揉得柔和了些。
　　他放轻动作，小声问：“是不是困了？”
　　“有点，你困吗？”宋望舒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午睡。”
　　经过昨夜的同床共眠，宋望舒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大截，彼此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江聿川手上的动作停下，关掉水龙头，回过身看向环着自己的人。浅褐色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光，他低声应：“好。你先去，我马上就过来。”
　　“嗯。”宋望舒在他的怀里软软的蹭了蹭，“那你快点。”
　　“好。”江聿川抬手，本想揉一揉她的发顶，指尖抬到半空才想起手上还沾着水，只能无奈收了回去。

　　江聿川快速洗完碗筷，又麻利收拾好厨房和餐厅。
　　全部收拾妥当，他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一点半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空调送出徐徐的凉风。他放轻脚步，悄悄走进卧室。
　　宋望舒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蜷在枕头边，脸颊贴在柔软的枕面上，发丝散落在额前。被子只盖到腰腹，睡得安稳松弛，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匀匀浅浅。
　　江聿川放轻呼吸，慢慢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脸上。
　　方才吃饭时翻涌的忐忑与惶惑又悄悄浮上来。他看着她安稳恬静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他依旧害怕自己背负的债务会拖累她，怕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
　　可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又舍不得放开这份难得的暖意。
　　从前他生活在富丽空旷的大房子里，处处精致，却从来没有这样一份能让人心安的烟火气，是宋望舒给了他踏实温暖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就算未来很难走，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他就会拼尽全力，不让她再受从前那样的苦。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尽量不发出声响，轻轻躺到她身侧，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下午四点，两个人从家里出发。
　　出门之前，宋望舒提前查好了路线，小区门口就有一班直达市区超市的公交。
　　她心里挺开心的，对她而言，没有比公交车更合适的交通工具了，省钱，车上还能吹空调。
　　投币付完车费，宋望舒拉着江聿川走到车厢最后一排坐下。
　　“真好，车上人不多。”宋望舒坐稳之后，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喏，给你，擦擦汗。”
　　海城的夏天实在恼人，要么阴雨连绵下个没完，要么就是闷沉沉的高温，随便走上几步就一身汗，衣服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江聿川接过纸巾，没有先擦自己，反倒伸手轻轻转过宋望舒的脸。
　　他捏着纸巾，动作放得很轻，仔仔细细替她拭去额角和脸颊沾着的薄汗。
　　宋望舒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乖乖任由他动作。
　　她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啦。”
　　江聿川的指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下颌，低声回道：“别动，很快就好了。”
　　午后公交车的空调风慢悠悠吹过来，掠过两人的肩头，窗外的树影一掠而过。
　　宋望舒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浅淡的笑意漫上唇角。
　　等擦完，江聿川才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攥在手心，等下车的时候顺手扔进垃圾桶。
　　“凉快些了吗？”他低声问。
　　“嗯。”宋望舒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等下到超市，我们先直奔水果区，希望今天能找到青皮橘子。”
　　“没关系，”江聿川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找不到也没关系的。”
　　“嗯。”宋望舒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满满的期待，“但我有预感，今天下午肯定能买到青皮橘子。”
　　江聿川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心底那些沉甸甸的顾虑，在此刻稍稍散开了些。
　　他弯了弯唇角，低声顺着她的话说：“嗯，找到的话我们多买些回去。”
　　公交车匀速向前，空调风缓缓吹着，路边的绿树一排排向后退去。
　　江聿川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贴着她的指腹，时不时轻轻蹭一下。

　　没过多久，车载广播响起到站提示音。
　　“到啦。”宋望舒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
　　两人随着零星的乘客下车，外面依旧是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宋望舒下意识蹙了下眉，伸手拽紧江聿川的手腕：“快，我们快点进去，超市里面凉快。
　　江聿川任由她拉着，脚步跟着她加快，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
　　进了超市以后，扑面而来的凉意裹住周身，宋望舒只觉得浑身一下子舒爽下来。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小声感叹：“空调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江聿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往日里覆在他身上的疏离冷淡尽数褪去，眉眼舒展柔和，淡淡的笑意落在脸上。
　　他生得惹眼，这一笑格外动人，不远处几个逛超市的女生，忍不住频频侧过头往这边望。
　　宋望舒余光瞥见，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醋意：“笑得这么好看，都被别人盯上啦。”
　　江聿川闻言，笑意更深，侧过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只笑给你看。”
　　说完，他顺势牵紧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找青皮橘子吧。”
　　宋望舒抓紧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气鼓鼓的想：这个人，干嘛要长得这么好看，真是讨厌。
　　她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稍稍用力拽了拽他，催促道：“快走。”
　　江聿川感受到她指尖稍重的力道，侧头瞥了她一眼，一眼看穿她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低声轻笑：“在生气？”
　　“才没有。”宋望舒别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嘴硬道，“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江聿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声音温柔，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别生气，我只喜欢你。”
　　宋望舒耳尖微微一热，心里那点酸酸的醋意被他一句话冲淡了大半，嘴上却依然不肯认输：“我没生气，快走吧，我要买橘子。”
　　宋望舒拽着江聿川的手走在前面，江聿川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后脑勺微微翘起的发丝上，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他任由她牵着，脚步放得慢悠悠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命运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公。

　　命运似乎有些不公，他们在水果区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青皮橘子。
　　宋望舒泄了气，眉头轻轻蹙起，方才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下去，唇角轻轻耷拉着。
　　她低头看向满满当当的果筐，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筐沿，那股兴冲冲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
　　江聿川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又泛起熟悉的惶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我们再问问导购阿姨，说不定是我们没看到。”
　　“好吧。”宋望舒应声，心里其实没抱多少期待，他们已经在水果区来回寻了好几圈。
　　两人走到称重台，向负责称重的阿姨打听。
　　阿姨摇了摇头，告诉他们店里并没有进这种青皮橘子，建议他们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听完这话，宋望舒肩膀微微垂了下去，眼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消散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江聿川望着她，喉结动了动，轻声道：“要不，我们再去别的水果店找找？”
　　宋望舒点了点头，眼里难掩失落。

　　走在去往水果店的路上，午后的热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江聿川看着身侧情绪低落的人，心底生出几分不解，开口问道：“明明是帮我找青皮橘子，怎么反倒你这么失望？你也喜欢吃青皮橘子吗？”
　　宋望舒兴致恹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不爱吃。”
　　“那为什么这么不开心？”江聿川眼底的疑惑更深，脚步慢了下来。
　　宋望舒抬眼看向他，方才黯淡下去的眼眸里，又浮起细碎柔和的光，认真地说道：“因为是你想吃呀，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江聿川心口猛地一震，怔怔地望着她。
　　从来没有人如此重视他的喜好，就连已经离世的父亲，向来也习惯用金钱摆平所有事，很少愿意花时间，静下心来了解他喜欢什么。
　　热风卷着暑气吹过来，他望着宋望舒干净认真的眼睛，喉头发紧，许久才低声出声：“舒舒......”
　　“怎么了？”宋望舒疑惑地看向他。
　　街道上人声喧嚷，行人来来往往。
　　江聿川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很想低下头，吻一吻她。
　　他素来克制，骨子里本就没有浓烈外放的欲望。
　　别的同龄人会有的冲动，他偶尔也会有，只是向来淡薄。
　　和宋望舒在一起这么久，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大部分时间只是牵手、拥抱，分寸一直把握的很好。
　　他指尖微微攥紧，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牢一些。
　　他声音轻轻的，裹着温热的情绪：“找不到也没关系的，有你陪着我，就很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宋望舒抬眼看他，眉眼柔和，指尖轻轻回握了他，“我们再找找看，说不定下一家水果店就有了。”
　　方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她又重新打起精神，斗志昂扬起来。
　　宋望舒心里暗暗较劲，偌大一个海城，怎么会连青皮橘子都找不到。
　　她拉着江聿川，脚步又轻快起来，眼睛望向沿街一排水果店的招牌。
　　江聿川被她这份蓬勃的劲头感染，静静看着她的侧影，心底郁结的阴霾散去不少，低声应道：“好，我们再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