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荒岛》快乐自由的鸣

5、不问 做饭

　　“一会我要去超市买菜，你有想吃的菜吗？”
　　“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啊。”
　　两人去了家附近的连锁超市，店面不算大，货品却很齐全。
　　宋望舒先走到肉食区，冷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鲜肉，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江聿川，你中午想吃什么？排骨炖玉米？辣椒炒牛肉？还是别的什么？”
　　江聿川很少逛超市，从前家里的东西都是阿姨负责采购的。
　　此刻他推着购物车，宋望舒站在身侧轻声问他想吃什么，这样平淡琐碎的画面，莫名让他心底安稳。
　　他一时思绪有些飘远，如果以后和宋望舒结婚了，是不是每天都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没有母亲的冷淡，没有父亲的忙碌，只有他和宋望舒。
　　他想得发怔，目光虚虚落在冷柜的肉上，许久没有出声。
　　“喂。”
　　宋望舒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她回头，瞥见江聿川正盯着柜里的排骨出神。
　　她有点无奈，走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江聿川，怎么又发呆？问你中午想吃什么呢。”
　　飘远的思绪猛地收了回来，她的声音把江聿川从恍惚里拽回现实。
　　他抬眼看向她，宋望舒眉尖轻轻蹙着，脸颊微微鼓起来，平日里总弯着的嘴角稍稍往下垂着，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悦。
　　明明是在恼他走神，可落在江聿川眼里，这样的她，格外可爱。
　　他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哎！”宋望舒重重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我就是不知道吃什么才问你的啊。”
　　“那就吃牛肉吧。”江聿川记得宋望舒更喜欢吃牛肉，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总爱点和牛肉有关的菜。
　　“好啊。”有人帮她拿定主意，宋望舒心里一下子松快了下来。
　　她弯了弯眼，低头认真挑选冷柜里的牛肉。
　　“就这块吧。”认真打量了半天，她最终选定了一块暗红色、块头不大的牛肉，“阿姨，帮我称一下这块肉。”
　　“欸，马上来。”里面的阿姨正忙着剁肉，头也不抬地回应。
　　宋望舒把称好的牛肉扔进车筐里，打算再去挑些蔬菜。
　　她用指尖碰了碰摊位上躺着的螺丝椒，专挑颜色鲜绿、捏起来紧实的，蒂头还是嫩嫩的青绿色。
　　“炒牛肉用这种薄皮螺丝椒最好了，香，但不会太辣。”她拿起两个递给江聿川看，“像这样的，软趴趴、颜色发暗的就不新鲜了。”
　　江聿川点了点头，默默把宋望舒的话记在了心里。
　　买完辣椒后，她又去挑了两把绿油油的油麦菜，准备再做个蒜香油麦菜。
　　“你喜欢吃油麦菜吗？能接受蒜的味道吗？”她一边装菜，一边回头问他。
　　江聿川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我还想再买点西红柿，中午咱们喝西红柿鸡蛋汤吧，好不好？”
　　宋望舒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西红柿，红彤彤的，又大又饱满。
　　她最喜欢吃西红柿了，凉拌、炒菜、做汤，她都喜欢的了不得。
　　“好。”
　　挑好西红柿以后，她才想起家里的水果好像已经吃完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爱吃水果，从前没什么经济能力的时候，她只能偷偷看别人吃，自己能赚钱以后，她给自己买了好多水果，弥补过去吃不到的遗憾。
　　“我还想再买点水果，你有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
　　宋望舒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注视着江聿川，语气认真：“江聿川，你不可以这样的知道吗？你不能什么都是你可以，难道你都没有喜好的吗？”
　　江聿川被她看得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他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费力回想。
　　长久以来习惯顺从、习惯说随便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喜好。
　　从前家里吃饭都是阿姨安排，宴席上也是别人问他想吃什么，他一律礼貌答都可以，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忽略了。
　　他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我喜欢吃青皮橘子。”
　　他顿了顿，目光飘远了些，像是落回很久之前的回忆里：“小时候，爸爸带我回老家，老家的哥哥给过我一个橘子，是青皮的。”
　　“看着绿绿的，我那时候还以为会很酸，结果剥开放到嘴里以后，汁水特别足，清甜里带一点酸。”江聿川的声音放得更低，“后来很少再吃到了。”
　　母亲偏爱车厘子、山竹这类精致昂贵的水果，家里果盘里永远摆着这些，几乎不会出现这种不起眼的青皮蜜桔。
　　可那些价格不菲、口感甜腻的水果，在他心里，全都比不上记忆里那一颗青皮橘子。
　　宋望舒静静听着，心里轻轻一揪，方才因为他总说“都可以”而生出的那点无奈，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她眼底柔和下来，轻声说：“那我们去水果区找找，我记得去年暑假有在超市看到过青皮橘子，说不定现在也有了。”
　　江聿川的眼睫微微抬了抬，压在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终于露出来一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侧往水果区走。
　　很遗憾，两个人围着水果区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青皮橘子的踪影。
　　“算了。”江聿川拉住宋望舒的胳膊，声音轻轻的：“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挑些别的水果吧。”
　　宋望舒看着他眼底压下去的那一点期待，心里有点不忍。
　　“没事，吃完饭我们去市区那家大超市看看吧，那里水果种类多，说不定会有。要是大超市也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在淘宝上看看吧。”她晃了晃手里手机，“淘宝上东西可齐全了，想要什么基本都可以买到得的。”
　　江聿川望着她，手轻轻抬起来，温柔地揉了揉她头顶翘起来的一小撮碎发，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挑了两串颗粒饱满的葡萄，还有几个粉润圆润的水蜜桃，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去，结账回家。
　　收银台扫码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塑料袋装着沉甸甸的食材。
　　江聿川主动接过所有袋子，一手拎着，腾出另一只手，悄悄牵住宋望舒的手。
　　“回家做饭啦。宋望舒侧头看他，眉眼弯弯。
　　江聿川指尖轻轻收了收，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低声应：“嗯。”
　　超市外头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风裹着夏日的热气吹过来，手里是新鲜的菜，身边是她，刚刚没找到青皮橘子那点小小的失落，好像淡了不少。

　　回到家后，两个人都热得不行，明明马上快九月了，海城的气温还是居高不下。
　　江聿川打开客厅的空调，把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提到厨房。
　　“我来吧。”宋望舒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身上的热意散了不少，“你先去洗手吧。”
　　江聿川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宋望舒把中午要吃的肉和菜拿了出来，又挑了一串葡萄和两个桃子，准备留作饭后水果，其他的分门别类的放进了冰箱。
　　不多时，江聿川洗好手走了过来，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宋望舒起身，抬眼望向他。他的骨相生的极好，眉眼锋利精致，瞳仁是浅棕色，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干净利落，肤色是清透的冷白，身材高挑修长，整个人看着格外惹眼。
　　她看了两秒，才回过神，弯了弯眼，给他安排活计：“你帮我把螺丝椒洗干净，去一下蒂好不好？”
　　江聿川点了点头，拿起螺丝椒去了水槽边。
　　宋望舒系上围裙，她把牛肉铺在菜板上，先细心剔除边缘韧硬的筋膜，再逆着肉的纹理切成厚薄适中的肉片。
　　切好收进小碗，放少许生抽、一点盐，抓一小勺淀粉，最后淋上一点食用油，伸手轻轻抓匀，让每一片肉都裹上薄浆，静置腌制。
　　这边江聿川洗好辣椒，沥干水拿过来，小声问：“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会把辣椒斜切成段吗？”
　　江聿川摇了摇头。
　　宋望舒见状，直接拿过另一把菜刀，耐心示范给他看。
　　“像这样，斜着下刀，不用切得太碎，一段一段的就好。”她的声音轻轻的，在狭窄的厨房里，缓缓落在他耳边。
　　“学会了吗？”宋望舒侧头看向他。
　　“嗯”江聿川点了点头，伸手拿过菜刀，“我来吧。”
　　他握刀的姿势还有些生涩，手腕有些僵硬，照着刚才看到的样子，慢慢下刀。切出来的椒段算不上整齐，有的宽些，有的窄些，却都规规矩矩。
　　宋望舒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慢一点，刀刃别对着自己。”
　　等所有螺丝椒都切好，翠绿色的椒段整齐摆在盘里。
　　宋望舒拧开燃气灶，铁锅烧热，倒进少许食用油。油温上来，她把腌好的牛肉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肉片落进锅里，鲜红的牛肉迅速变色，浓郁的肉香一下子漫满小小的厨房。
　　宋望舒拿着锅铲快速滑散肉片，没炒多久就盛了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留着底油，她把切好的螺丝椒倒进去翻炒。
　　青椒的清鲜气息跟着热气散开，等到椒皮微微起皱、泛出一点焦边，她再把牛肉倒回锅中。
　　锅铲轻快翻动，牛肉和辣椒混在一起，简单补一点点调味，来回翻匀几下就关火。
　　一盘辣椒炒牛肉出锅，红绿相配，看着格外有食欲。
　　“好了，辣椒炒牛肉做好了。”宋望舒把盘子放到一边，转头对江聿川说，“你帮我端出去吧。”
　　江聿川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等他折返回来，宋望舒又安排他把油麦菜、西红柿洗净，顺带把鸡蛋也洗一洗。
　　宋望舒每次做饭用到鸡蛋，都会挤一点洗洁精仔细搓洗蛋壳。
　　她总觉得鸡蛋壳被很多人碰过，藏了不少看不见的细菌，把外壳洗干净，磕鸡蛋的时候才放心。
　　不多时，蒜蓉油麦菜和西红柿鸡蛋汤也陆续端上饭桌。
　　出门去超市之前，宋望舒就提前焖上了小半锅米饭，掀开电饭煲的时候，温热的米香扑面而来。
　　江聿川看着桌上简简单单三道菜，蒸腾的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没有从前家里精致繁复的菜式，可这烟火气，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宋望舒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快吃吧，今天这顿饭你也一起帮忙了，多吃点，吃完下午我们去找青皮橘子。”
　　江聿川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他轻轻应了一声“好”，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宋望舒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嫩而入味，她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做饭天赋了。
　　她忽然想起旧事，随口说道：“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我还想过干脆辍学去当厨师呢。既能挣钱养活自己，又能做喜欢的事，一举两得。”
　　江聿川夹菜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他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后来怎么没有去？”
　　“我们班主任不让我去，他说我有学数学的天赋，以后大学毕业了可以当个数学老师，教给学生知识，也算半个厨子了。”
　　宋望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嚼一动。
　　江聿川看着她，心里软乎乎的，只觉得她像一只捧着吃食、安静咀嚼的小仓鼠。
　　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轻声问：“怎么算半个厨子？”
　　“把知识点翻炒入味，喂给学生呀。”宋望舒咽下嘴里的牛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那个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肚子大大的，特别可爱。”宋望舒微微垂着眼，陷进柔和的回忆里，“当初多亏了他，不然我可能真的辍学了。”
　　上高中以前，宋望舒一直住在福利院。等到考上高中，她就离开院里，住进学校宿舍了。
　　她中考成绩拔尖，再加上孤儿的身份，学校给她免除了学费、住宿费还有书本费。
　　可就算免去了这些大头开销，她依旧动过辍学的念头。
　　助学金一年两千，分学期发放，再加上福利院少量补贴，日子还是过的捉襟见肘。
　　也是那时候，她动了辍学打工的念头。
　　多亏高中班主任，陈德厚，他私下找到宋望舒，愿意以个人的名义资助她读书。
　　考虑到自己是男性，他怕宋望舒一个女孩子觉得拘谨、有顾虑，所以便拜托自己的妻子，吴梅珍，也是同年级的英语老师，对她多加照顾。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宋望舒读完了高中。
　　录取结果出来以后，也是陈德厚和吴梅珍两位老师，陪着她一步步准备材料，帮忙办理国家助学贷款。
　　也是因为他们，她才有了如今的大学生活。
　　每次假期，宋望舒都会坐车回去看望他们，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的恩情。
　　江聿川从小生活富足，在这个暑假之前，他几乎没有为钱操过心，身边的同学也都是差不多的家境。
　　在这一刻之前，他从来想象不到，在眼下这个时代，居然会有人因为凑不出生活费，差点连读书的机会都放弃。
　　他握着筷子，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宋望舒。
　　他和宋望舒认识不到一年，在一起也不过半年。
　　这半年里，她很少提起从前的日子，总是一副从容平和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窘迫艰难。
　　直到今天，他才看清，她温和的外壳底下，藏着许多独自熬过的苦楚。
　　江聿川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盛满心疼。
　　这一刻，他心底翻涌着无力，他甚至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她。
　　他更恨自己没能早一点遇见她，若是能点遇见，或许她就不用一个人扛下那么多难熬的日子。
　　念头一转，他又忍不住迟疑。
　　他开始犹豫，犹豫如今把宋望舒留在自己身边，陪着他一起扛债务、熬窘迫的日子，会不会是拖累了她。
　　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哪，更加不知道，往后的他，到底能不能给宋望舒一份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