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荒岛》快乐自由的鸣

3、不问 一起睡

　　宋望舒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江聿川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又说这个，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不会走的。”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慢慢往下说，“债务你想还就还吧，只是我觉得，得先把大学读完。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你才有机会找到稳定一点的工作，才有能力慢慢去还钱。”
　　江聿川的手被她握住的那一刻，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先前悬着的心终于又落稳。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反过来轻轻扣住她的掌心，声音又轻又哑：“嗯，我听你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宋望舒拉他站起身，“我先给你收拾卧室，我们先睡觉，睡醒了明天去小西哥那里拿行李，然后再看看还需要买什么。”
　　江聿川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牵着走到次卧。
　　床上只摆了一张床垫，褥子、被子一样都没有。
　　宋望舒微微犯愁，当初置办的时候只准备了一套被褥，压根没料到会多一个人住进来。
　　看见她轻轻蹙起的眉尖，江聿川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抚平那道褶皱。
　　可手悬在半空中，他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又慢慢收了回去。
　　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声音轻得很：“没关系的，我睡床垫就好。”
　　“那怎么行。”宋望舒皱了皱眉头，“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湿气重，你这样睡一晚上肯定会感冒的。”
　　她静下来想了片刻，迟疑了好久，才轻轻开口：“今晚你和我一起住吧，主卧的床很大，我们一人一边。”
　　江聿川猛地一怔，耳尖飞快染上浅红。他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寸，目光落在地板上，心跳乱了节奏。
　　“还是......还是算了吧，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明天我们就去买床上用品。”宋望舒一边说着，一边往主卧的方向走，“我先去洗澡了，你收拾收拾去床上躺着吧。”
　　江聿川坐在床沿一侧，听着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心底翻涌着躁动与不安。
　　他抬眼慢慢打量这间卧室。
　　房间是干净温暖，处处都是宋望舒的痕迹。
　　床头放着她常看的书，桌边摆着简单的水杯，床的对面立着小小的衣柜，空气里萦绕着她身上清淡安静的气息。
　　大床铺着柔软的被褥，这里是属于她的空间，而他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外人，拘谨得连腰背都不敢放松。
　　他只敢挨着床边小小的一块位置坐着，不敢往里面挪半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目光时不时飘向卧室门口，又慌忙收回。
　　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说好只是一人一边，不能越界。
　　宋望舒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头上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发丝收在里面，身上穿着印有蜡笔小新的短袖短裤。
　　江聿川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宋望舒，鲜活又柔软。
　　他睫毛猛地颤了颤，不敢久看，视线匆匆落向床边，耳尖慢慢泛开浅红，又往床沿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洗完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宋望舒“嗯”了一声，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垂着眼，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稳：“我还要吹头发，你先睡吧，家里只有一床被子，今晚就将就一下吧。”
　　江聿川闻言，目光落在那床铺好的被子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往被子里钻，只是安静坐在原处，低声应：“好。”
　　宋望舒吹完头发，顺带收拾好浴室。
　　她极度厌恶雨天，尤其厌烦家里挥之不去的潮气。
　　回到卧室时，江聿川已经躺下了，被窝隆起一道清瘦的轮廓。
　　宋望舒悄悄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那点藏好的怯意，轻手轻脚把吹风机放到抽屉里，小心翼翼躺在床的另一边，指尖摸索着，轻轻关上了灯。
　　黑暗落下，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雨声在窗外绵绵不绝。

　　周遭静了许久，江聿川听见身后传来绵长清浅的呼吸，宋望舒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透着窗外的光，目光静静落向她的睡颜。
　　白皙的小脸、纤长微翘的睫毛，小巧挺秀的鼻尖，薄薄的唇轻轻抿着，唇色浅淡，没有一点紧绷，安静松弛。
　　江聿川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以为今天过后，宋望舒就不再属于他了。
　　他能理解，也不希望宋望舒跟着自己熬这种辛苦、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可宋望舒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抽身离开，反倒选择留下来，接纳了满身狼狈的他。
　　这份意料之外的温柔，撞得他心口阵阵悸动。
　　自记事起，陪伴他的向来只有家里的阿姨。
　　母亲生得精致漂亮，却很少过问他；父亲忙于工作，也鲜有时间陪他。漫长的岁月里，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五岁的时候，他养过一只布偶猫，一身蓬松柔软的毛，眼睛漂亮得像盛着星光。
　　小猫愿意跟着他，却始终不肯亲近他，不让他摸，也不让他抱。
　　后来母亲一时兴起想去抱它，不料却被受惊的小猫狠狠挠了一道口子。
　　她当即动了怒，二话不说就把小猫送走了。
　　无论他怎么哭喊，怎么哀求，怎么挽留，母亲都无动于衷。
　　后来，爸爸回到家，听说了这件事，过来他房间轻声安慰他，说等妈妈气消了，就把小猫接回来。
　　可是他等了好久，从白天到黑夜，等了一天又一天，小猫却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他的脾气愈发冷漠，不喜欢和他人相处，更不喜欢和他们交朋友。
　　他长相出众，家境优渥，主动靠近、想要和他做朋友，或是喜欢他的人，络绎不绝。
　　他总是神情淡漠地看着那些纷至沓来的示好，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直到宋望舒出现。
　　第一次见到宋望舒，是在校外的奶茶店，她在那里兼职做服务员。
　　那天宿舍的人吵着要他请客买奶茶，喧闹不休，他烦不胜烦，最后才应了下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人声嘈杂。他本只想点完单，安静等着取餐，尽快离开。
　　抬眼就看见柜台后的宋望舒，她穿着简单的店员制服，说话温温柔柔，有条不紊记着客人的订单，遇上难缠的顾客，也耐着性子好好回应。
　　明明被琐碎的琐事围着，周身却安安静静的，和周遭喧闹的一切格格不入。
　　别人靠近他，大多是冲着他的样貌、他的家境。可眼前这个女孩，目光干净平和，没有试探，没有讨好，只是认真地做好手里的事。
　　江聿川站在队伍里，目光不自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不一样的留意。
　　后来，他便常常往那家奶茶店跑。很多时候只是点一杯奶茶，独自坐在角落，一待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日子久了，宋望舒留意到这个总来的少年。每次给他奶茶时，都会悄悄给他一块糖，口味繁多。
　　他们慢慢熟络起来。
　　宋望舒和其他人不一样，从不会急着向他靠拢，不打探他的家事，也不刻意讨好。
　　她就安安静静的，陪在他身侧。
　　某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枝头桃花开得密密层层，落了一地浅粉。
　　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悸动。
　　那句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眼底慢慢漾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那张白净的小脸，比周遭盛放的桃花还要娇艳。
　　视线慢慢汇聚，黑暗里，江聿川凝望着宋望舒的眉眼，克制许久，才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
　　触感柔软温热。
　　片刻时间，他收回手，安安静静躺好，缓缓闭上眼。
　　这半个月来风波不断，他夜夜难安，而今晚，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天光一点点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柔和的晨光漫进卧室。
　　靠着长久养成的生物钟，宋望舒先醒了。
　　她半眯着眼，伸手摸向桌边的手机点亮屏幕，骤然亮起的光刺得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七点半了。
　　她把手机放了回去，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了片刻。
　　而后微微侧过身子，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聿川。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轻轻抿着，褪去了所有紧绷，安静又单薄。
　　她悄悄看了他几秒，心里那点藏起来的怯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
　　宋望舒轻手轻脚挪开腿，小心下床，打算去厨房做点早饭。
　　她走到窗边，抬眼朝外望。连绵落了近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阔别许久的晴天，总算来了。
　　早上，宋望舒没什么胃口，不打算开火炒菜。
　　她思索片刻，决定熬一锅小米粥，再煮上几个鸡蛋，配一小碟榨菜，清淡适口。
　　锅里的小米粥慢慢咕嘟着，细小的气泡此起彼伏往上翻，米香淡淡的，顺着热气飘出来。
　　金黄细碎的米粒在温水里慢慢舒展，熬得软糯，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绵密的米油。
　　火苗调得很小，粥汤轻轻漾着，不溅出来，安安静静地焖着。
　　宋望舒垂眸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心里默默盘算，距离开学只剩三天了。
　　这个暑假，她和从前一样，接了好几份一对一的家教。
　　两个月下来一共赚了八千块，扣掉自己固定要存下的钱，再除去这两个月日常开销，还剩下六千多一点。
　　她想着，拿出一部分，今天把江聿川的床上用品和生活必需品都买全。
　　粥熬好以后，宋望舒拿出两只茶色小碗，盛上两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又从旁边锅里捞出煮好的鸡蛋，浸到凉水里过一遍。
　　她把粥和鸡蛋端到餐桌，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两包榨菜，倒进白瓷小碟一并摆好。
　　收拾妥当，她摸出兜里的手机看时间，快要八点半了。
　　她拧开房间门把手走进去，屋内安安静静。
　　窗帘遮光性很好，外头明亮的阳光几乎没能渗进来，房间依旧笼在淡淡的昏暗中。
　　宋望舒走到床沿，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江聿川的胳膊，声音温温柔柔：“江聿川，该起床了，已经八点半了，今天还有好多事情呢。”
　　长睫先是颤了好几下，他缓缓掀开眼皮，睡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目光涣散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她脸上。
　　被她触碰的胳膊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薄唇哑哑地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马上。”
　　他下意识坐起身，还有一点没缓过来的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