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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问 吹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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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江聿川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洗碗。
宋望舒从他手里拿过碗筷,“你去洗个澡吧,刚刚淋了雨,再不洗肯定要感冒的。”
“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宋望舒闻言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抱着碗筷往厨房走了半步,回头对他说:“等我一下。”
江聿川愣了几秒,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轻轻应了一声:“嗯。”
宋望舒先把碗筷放进水池,洗干净手,转身走进卧室。
她在衣橱里翻找,拿出那件宽大的棉质 T 恤,是暑假前图划算买回来当睡裙的,还一次都没有穿过。又俯身翻出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在心里悄悄比了比,江聿川这么瘦,应该勉强能穿上。
只是内裤实在没有多余的,只能让他先洗干净,用吹风机吹干凑合一晚。
她抱着衣服走出来,递到他面前:“喏,这两件是我的,你试试看,应该能穿。”
话音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才磕磕绊绊补充:“内裤......你洗完用吹风机吹一吹吧,我等下给你买新的。”
江聿川垂眸看向她手里软乎乎的衣物,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不用特意买,就一晚,没关系的。”
宋望舒望着江聿川纤瘦修长的脖颈,安静看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这几天......你都住在哪里?”
梦里这个时候,江家的房子早已经被法院查封收走了。
江聿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那套带着她气息的衣物,声音低哑:“住在小西哥那里。”
小西哥,江景山出事前的助理,孙彦西。
江家出事后,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靠他帮忙奔波打理。
江聿川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孙彦西收留了他。
孙彦西现在一个人住,原本计划今年十月一结婚。
宋望舒的心轻轻悬着,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问:“你要不要......来这边住?这里有两个卧室。”
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错愕,又很快蒙上一层自卑的涩意。
他沉默很久,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还是不了,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宋望舒语气平稳,“当初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你出钱租的,再说,你是我男朋友,住在这里没有问题。”
她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反复拉扯,两人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好好商量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垂着眼,指尖攥紧手里那套带着她气息的衣服,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见状,宋望舒走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别纠结那么多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快去洗澡吧,洗完澡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
浴室的水哗啦啦地响着,宋望舒拿出笔记本和笔,盘腿坐在茶几旁。
她不清楚江聿川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钱,也不清楚这个钱需不需要他还。
宋望舒打开百度,搜索了一番。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
她垂着眼,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一点点慢慢读懂了里面的意思:法律没有规定父债子偿,江景山的债务和江聿川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可宋望舒心里一点也没有松快。
她太了解江聿川了。
法律上的责任可以推开,可压在他心上的愧疚、属于儿子的那一份执念,推不开。
哪怕债主不能逼着他还钱,他自己,也未必愿意撒手。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一点,带着温热的潮气。
片刻后,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江聿川走出来,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棉质 T 恤,衣摆垂到大腿根,松松垮垮罩住他清瘦的身子。
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
他手里攥着一条毛巾,随意搭在臂弯,神色淡淡的,只是眼底还裹着散不去的沉郁。
他一眼就看见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宋望舒,看见摊开的笔记本、手机亮着的屏幕。
江聿川脚步顿了顿,低声问:“在看什么?”
宋望舒抬眼望向他,把手机往旁边轻轻挪了挪,并不打算说实话,声音平稳柔和:“在看助学贷款的事情。”
“你大二的学费交了吗?”
江聿川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顺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丝上的水珠顺着领口,滚进了T恤里。
“嗯,交了。”他应了一声,动作慢了半拍,“上大学之前,我爸爸以我的名义帮我存了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落下,他静了一瞬。
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憔悴疲惫的模样,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心口。
毛巾停在发间,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涩意,声音轻了下去:“我把那笔钱取出来交给小西哥了。”
宋望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起身,转身走进卧室。
江聿川望着她空下来的位置,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生气了。
他指尖骤然收紧,攥皱了手里的毛巾,指节泛出一点发白。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方才那一点好不容易寻到的暖意,仿佛转瞬就要散掉。
片刻后,宋望舒拎着吹风机走出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嗔怪:“以后洗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别着凉。”
江聿川愣了愣,心头那股窒息般的慌乱一下子散了。
不是生气。
他松开攥紧毛巾的手,指节的白色慢慢褪去,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眼底浮起细碎的暖意,低声应:“嗯,我知道了。”
看着江聿川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动作,宋望舒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顺手把吹风机插头插上。
“过来,我给你吹。”
江聿川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她,眼底还盛着方才那点失而复得的软意。
他没有立刻动,安静迟疑了几秒,才微微往前挪了挪,乖乖靠近她,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
宋望舒抬手,指尖先轻轻插进他潮湿的黑发里,把缠在一起的发丝梳开。
她把吹风机调到温和的中档,热风缓缓裹上来。
她另一只手分开一层一层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头皮,慢慢吹发根。
热风混着淡淡的水汽漫开,她动作放得很轻,一下一下,耐心地把潮湿的发丝吹干。
偶尔有碎发飘起来,她便抬手拂开,目光落在他垂着的侧脸。
那侧脸,和小时候见到的,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好了,你摸摸有没有哪里还是湿的?”宋望舒关上吹风机,随手放到一旁的沙发扶手上。
江聿川还沉浸在方才的暖意里。
热风、她穿过发丝的指尖,还有近在身侧淡淡的气息,都还清晰地留在感知里。
他微微失神,一时没有应声,像是贪恋这片刻安稳,不愿醒过来。
宋望舒见他呆呆地没动,心里掠过片刻的无奈,江聿川今天怎么像只呆头鹅,总是这样出神。
她伸手,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松软,还留着吹风机烘出来的温热。
“回神啦。”她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江聿川睫毛猛地一颤,方才蒙在眼底的那层朦胧软意慢慢散开。
他稍稍抬眼,眼神还有一点滞后的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温柔的梦里醒过来。耳尖悄悄泛着浅淡的红,他下意识微微坐直,收敛了方才松弛下来的姿态,低声应:“嗯。”
宋望舒走到江聿川对面坐下,脊背挺直,语气认真,“江聿川,你爸爸的债务,怎么样了?”
江聿川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毛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力:“资产都在走拍卖流程,是小西哥在帮我跟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拍卖的钱大概率不够还清全部欠款。”
听到这里,宋望舒并不意外,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你打算怎么办?”宋望舒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忐忑和不安,“你要还剩下的这些债务吗?”
江聿川抬头望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目光落在地板交错的纹路上面。
“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一些。”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格外艰难,“我不想......不想让他们怨恨我爸爸。”
宋望舒从来没有体验过父母的爱,自然也不太懂得,子女对父母沉甸甸的执念。
她安静看着他,心里明白,站在她的角度,最理性的选择是抽身离开,不必平白背上重担。
可她没有办法评判江聿川。
她不懂得,失去父亲的滋味。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法律上,其实你不用还剩下这些钱的。”
“我知道,小西哥......他已经和我说过了。”江聿川重新抬起头,目光认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如果你不想留在我身边的话......”
话音卡在半路,他又低下头,余下的话沉沉咽了回去。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像做好了迎接她离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