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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郊纵马 任道安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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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道安来时,宗勉才用过早饭。
院中日光正好,廊下晒着几束药草,风吹过,带来一点清淡的草木气。任道安仍穿着那件半旧道袍,肩上却已背了行囊,进门便笑道:
“今日来同你们辞行,临走前,再替你看一回脉。”
宗勉忙起身相迎。
“前辈这便要走?”
“住了这些日子,也该往别处走走了。”
如意闻言,连忙吩咐添茶,又取来诊脉用的软垫。宗勉在桌边坐下,依言伸出手腕。
任道安凝神诊了片刻,换过另一只手,又问了近日饮食、睡眠与行走后的情形,眉间渐渐舒展。
“比先前平稳许多,眼下也未见毒性再动。余下的亏损,仍须慢慢调养。只要不过分劳神费力,应当没有大碍。”
宗勉听得眼睛一亮。
“那晚辈是不是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旁边的如意,忽然停住。
如意没有催,只静静望着他。
宗勉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老老实实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办差,有些心浮气躁,又咳过一点血。后来没有再犯,不知可有妨碍,是否须换个方子?”
任道安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回倒肯自己说了。”
宗勉有些讪讪的。
如意低头笑了笑,将茶盏往任道安面前推近些。
任道安问明当日情形,又探过脉,才道:“眼下不必另换方子,仍照原来的服着。我说不可过分劳神,指的便是这些。遇事再急,也不能只凭一口气撑着。”
“晚辈记住了。”
如意见宗勉应得规矩,眼神却还巴巴地望着任道安,便替他问道:“前辈,他还想知道,如今能不能骑马,能不能重新练武?”
宗勉立即坐直了些。
任道安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慢慢端起茶。
“法于阴阳,和于术数。调养须有节度,动静也须相宜,顺着身子的情形来便是。”
“那便是能骑了?”宗勉忍不住问。
任道安笑着点了点头。
宗勉唇边的笑意再也压不住,转头便朝门外唤人。
“去问问任将军,明日得不得空。若得空,陪我出城骑马。”
小厮应声要走,却又被他叫住。
“等等。”
如意看向他:“又怎么了?”
“我的马没带过来。”宗勉神情坦然,“顺便请任将军替我挑一匹,鞍具也劳他一并看看。”
“你倒省心。”如意忍着笑,“约人作陪,还要人家连马一起备好。”
“自家兄弟,何必这样见外?”
宗勉答得理直气壮,随即又叮嘱小厮:“告诉任将军,明日的酒菜都算我的,保管叫他满意。”
小厮才迈出一步,如意便赶紧叫住。
“还有,千万不能挑烈马!要性子稳、听使唤的,也别挑一催便跑得没影的。”
“是,少夫人。”
“请任将军先骑着试过。”她仍不放心,“公子许久没上马了,别由着他自己挑。”
宗勉转头望她,颇有些无奈。
“这句也须带到?”
“自然。”
任道安搁下茶盏,笑道:“夫人说得是。我只准你缓行,可没准你同金童赛马。”
宗勉只得摆了摆手。
“去吧,都照着说。只是再添一句,性子温顺归温顺,个头总得像样些,别牵来一匹还在吃奶的,好歹给我留几分体面。”
小厮忍着笑,领命而去。
如意看着人走远,这才放下心来。三人又叙了几句闲话,任道安起身整好行囊,神色渐渐郑重。
“这回,贫道当真要告辞了。”
宗勉与如意也随之起身。
任道安望着他,缓缓道:“我那师弟心术不正,以毒术害人,终究有负师门所学。此番有缘遇见少将军,能救你回来,也算替师门稍赎一分过失。”
宗勉敛去笑意,退后半步,单膝跪下,郑重行礼,一旁的如意也跟着跪了下来。
“加害晚辈的是颜容,前辈不必替他担过。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在心。”
任道安忙伸手将他们扶起,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既救回来了,便好生珍重。”他语气温和,“少将军,往后的日子还长,不必急于这一时,来日方长。”
宗勉望着他,郑重点头。
“晚辈记下了。”
待任道安走远,他仍在门前站了片刻,才转头朝如意笑道:“明日你也一道去?”
如意见他眼中满是期待,唇边也有了笑意。
“我自然要去。不亲眼看着,谁知道你会不会哄着任将军,偷偷换匹快马。”
“夫人既去,我哪里还敢。”
他握住她的手,正要往府里走,却又想起一事,停步吩咐身旁的小厮:
“待任将军回了话,若明日得空,便以我的名义给曹大人送张帖子,问他可愿一同出城走走。”
曹傅收到帖子时,已近掌灯。
晚霞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案上摊着几封尚未回完的书信。随从将帖子呈上,他拆开看过,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随手搁在案角。
“这位二公子年纪不大,心思倒缜密。同云南王的心腹将领出城骑马,还特意请我一道。”
他说得随意,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另有所指。
华阳正坐在一旁,闻言伸手取过帖子。上头写得简洁,邀曹傅夫妇次日出城游赏,并言任金童同行,午间备了便饭,不必拘礼。
她的目光在“携内子同往”几字上停了停。
“你去么?”
“不去了。”曹傅重新提笔,“我自幼便不爱骑射,也不善此道,去了倒叫人迁就。何况还有几封帖子须回。”
他朝门边随从道:“替我回一声,谢过二公子的好意,只说手头尚有些事,改日再聚。”
随从应下,正要退出,华阳忽然开口。
“且慢。”
曹傅抬起头。
华阳握着帖子,迟疑片刻,才道:“二少夫人也去,想来并非专为骑马。咱们初来云南,头一回邀着出城,若都推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轻。
曹傅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帖子。
“二夫人也去?”
华阳点头。
“帖子上写了,午间一道用饭。”
“那你去便是。”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件事并不难办。
华阳怔了一下。
曹傅已低头蘸墨,又道:“你同二夫人既说得来,出去走走也好。替我致个歉,别失了礼数。叫嬷嬷跟着,车马也预备妥当。”
华阳望着他,半晌才轻声问:“你当真不去?”
“我去了,也只能在旁坐着。”曹傅笑了笑,“你不必因我扫兴。”
他以为这话足够体贴,说完便继续写信。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有声,方才那一问,似乎已经答得十分周全。
华阳慢慢将帖子合起。
她原想说,他即便不骑马,两人也可以沿路看看风景,到了亭下坐着喝茶,听旁人说话。可这些话在心里转了一遍,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已许她去,也替她想到了车马与随行的人。她若再坚持,倒显得非要拉他去做不喜欢的事。
“好。”她道,“那我替你向他们说一声。”
曹傅点头,笔下未停。
华阳起身往外走。到了帘边,又听见他吩咐随从:“回帖便照方才的话写,另添一句,内子赴约,劳二夫人照应。”
她脚步微顿,随后掀帘出去。
廊下的灯刚点起来,嬷嬷听说明日要出城,已经开始问几时动身、带哪些衣裳,是否赶得及回来服药。
华阳一一听着,将帖子交给侍女收好。
明日总算能出去走走,她原该高兴。可方才鼓起勇气说的那几句话,仍叫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口邀过他。曹傅却始终以为,她只是想求一句准许。
次日天色晴好,雨后的山野洗得清透,远处层叠的青山间,还浮着几缕未散的薄雾。
金童选的地方在城外一处缓坡。坡上有座凉亭,下临草地,一道浅溪蜿蜒而过,溪岸旁横着几条不深的沟。四周视野开阔,既可走马,也便于歇脚。
因有两位女眷同行,金童一早便遣人整理了场地,将附近放牧的牲畜引往别处,又请过路行人绕开跑马的那片草地。凉亭里的石凳也铺好厚厚的棉垫,茶水、果品俱已备妥。
如意与华阳都戴着帷帽,沿石阶上了凉亭。落座后,侍女替她们将垂纱拢起,挂在帽沿两侧,眼前便清爽了许多。
坡下,宗勉正绕着新借来的马细看。
那是一匹栗色骏马,肩背结实,毛色光亮,见人走近,也只温驯地转了转耳朵。宗勉伸手抚过马颈,又俯身检查鞍带,越看越喜欢。
“这匹不错,多少银子?我买下了,回头叫人给你送去。”
金童抱着手臂,笑道:“买什么?送你便是。”
“那可不成。今日收你的马,明日御史台的折子便该到了。”宗勉拍了拍马背,“你可别害我。”
金童笑起来。
“好,明日叫人多牵两匹去你府上,由你挑。照价付钱,银货两讫,总成了吧?”
宗勉想了想,却又摇头。
“也罢,真买回去,还得多雇个马夫伺候它。”
“怎么,二公子如今也学会计较这些了?”
“从前不当家,自然不知道。”宗勉答得坦然,“如今银子归夫人管,我总得先将账算明白。”
金童朝亭中望了一眼,笑着摇头。
“那今日先借你骑。放心,不收租钱。”
二人说笑着,各自踩镫上马,先沿草地缓行。金童半侧着身,同他说起这匹马的脾性,宗勉一边听,一边轻轻收放缰绳,试它的步子。栗马走得稳当,绕过溪边湿软的草地时,也只是稍稍低头辨了辨落脚处,并无半点惊躁。宗勉抚了抚它的鬃毛,眉眼间的笑意便又深了些。
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宗勉忽然笑起来,双腿轻轻一夹,栗马便由缓行转为小跑。金童随即跟上,两匹马并肩穿过草地,蹄下溅起细碎的泥点与草屑。
金童略一催马,先超出半个马身。宗勉瞧见,眉梢一扬,俯身拍了拍马颈,栗马便也加快步子,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坡脚,衣摆迎风扬起,身影时而并齐,时而又拉开几步。
前头浅溪最窄处不过数尺。宗勉远远看准对岸平整的草地,稍收缰绳,待栗马奔至溪前,便顺着它腾跃的力道俯下身去。马蹄掠过水面,稳稳落在对岸,溅起几点碎亮的水珠。金童紧随其后跃过浅溪,落地时侧头朝他笑了笑。宗勉会意,也不答话,只将缰绳稍稍一送。
眼前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场。两人几乎同时催动坐骑,马儿随即放开步子,越跑越快。蹄声骤密,风声贴着耳畔掠过,宗勉迎风笑了一声,与金童并辔疾驰,转眼便奔向草场深处。
如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宗勉。见他们缓缓绕过第一圈,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去端茶。可手还未碰到杯沿,便又停住了。
“怎么便跑起来了?”
两匹马渐渐加快,她的心也跟着悬起。待宗勉催马跃过浅溪,她更是一下站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说好只缓行么!任将军也不拦着他……”
她往亭边走了两步,正想唤人过去,却见金童已稍稍放缓马势,与宗勉并骑。两人沿溪而行,宗勉侧头说着话,抬手往远处一指,随即又是一阵笑。
如意扶着亭柱,到了嘴边的吩咐渐渐停住。
她见过他蜷在榻上忍痛,也见过他扶着门框,一步步练习行走。后来身子好些,领了差事,又常坐在案前翻看公文,眉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偶尔同她说笑,自然也是高兴的,却已许久不曾笑得这样痛快,仿佛隔着一片草地,都能听得清楚。
坡下,宗勉又轻轻催动坐骑。栗马昂首向前,他肩背舒展,衣袂迎风,连回头招呼金童的动作都透着轻快。
如意忽然明白,他为何一直惦记着骑马。
这里没有走上几步便到头的回廊,也没有须扶稳了才能跨过的门槛。眼前草场开阔,道路平坦,他望向哪里,便能自己催马过去,不必先问一句可不可以,也不必等谁伸手来扶。
如意仍有些担心,扶着亭柱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二公子今日当真高兴。”华阳轻声道。
“是呀。”如意笑着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这几年,难得见他这样痛快。”
说话间,两人两骑已绕回亭下。
如意快步迎下石阶,宗勉却没有立即下马。他收稳缰绳,俯身朝她伸出手,眉眼间仍是未散的笑意。
“如意,上来,我带你骑一圈。”
风吹动他的衣袖,那只手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如意忽然怔住。
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宋营的那个早晨。马蹄声急,他险些撞上她,勒住马后,也是这样俯身伸手,笑着邀她同乘。那时她还恼他莽撞,哪里知道,后来竟会和当年的那个少年走过这样长的一段路。
她的手已不自觉抬起,指尖将要碰上他,才忽然想起身后还有华阳与金童,脸上顿时一热。
“骑了这么久,还不肯下来歇歇?又想拉我陪你胡闹?”
宗勉笑了笑,没有再劝,收回手,利落地翻身下马。金童也跟着下来,将两匹马交给随从,叫人牵到树荫下歇息。
华阳仍坐在亭中,不知何时,已将拢起的面纱放了下来。
隔着薄纱,她望着宗勉。
他与金童都穿着窄袖劲装,革带束腰,长筒皮靴上沾了些草泥。方才策马跑过,额角微微见汗,眉眼却格外明亮,说话时还不时回头看一眼草场,仿佛兴致尚未尽。
如意迎到他身旁,伸手替他拂去袖上的草屑,又指了指他肩后。宗勉看不见,便顺着她的手势转过身,任她拈下衣领旁的一小片碎叶。
“哪里蹭来的?”如意问。
“许是溪边。”
“骑马还钻树林?”
“没有。”他立即回头,笑着向金童求援,“不信,你问任将军。”
如意看了看两人。
“问他,你觉得我便会信?”
金童原本还想替他说两句,闻言索性笑着摆手。
“罢了,我今日说什么,怕都算不得数。”
华阳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这样的宗勉,她从前也是熟悉的。每回从校场回来,他总带着一身尘土,兴兴头头地说今日试了什么马,又胜过了谁。她笑他只顾玩闹,他便拉着宗保替自己作证,说来说去,到头来谁也没能替他开脱。
如今还是那副眉眼,连被人问住时的笑也没有变。只不过方才他翻身下马,脚一沾地,便径直朝如意走了过去。华阳本也想问一句那马骑得如何,见他侧过身,由着如意替他拈去领边的碎叶,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几回见面,宗勉待她一向周到。见了面先问好,席间也记得照应。偶尔提起旧事,他听了也会笑,却从不顺着往下多说一句。她起初还以为是有旁人在场,后来才发觉,即便四下无人,他待她也是一样的客气。
“先坐下喝些水吧。”
如意的话将她唤回神。
侍女重新添过热茶,宗勉与金童在靠外的石凳上落座。宗勉接过布巾擦了擦汗,转头向她笑道:“只顾着骑马,倒叫曹夫人久等了。”
又是一声“曹夫人”。他说得十分自然,华阳却还须顿一顿,才能应得一样自然。
“哪里。”她含笑道,“看你们骑马,也很有趣。”
金童端起茶盏,笑道:“只怕看得心惊。方才我一回头,二位夫人都站起来了。”
“原来你还看见了。”如意道,“我还当你们跑远了,连亭子在何处都忘了。”
宗勉捧着茶,低头笑了一声,没有再争。
说话间,侍女将食盒逐层打开,往石桌上摆来。几样鲜果洗净切好,另有蜜渍梅子、松子、核桃仁;点心有酥饼、米糕与蒸得松软的小包子,又备了几碟卤味、切好的熟肉,既可佐茶,也能稍垫饥肠。
金童看着桌上渐渐摆满,不由道:“这便是你说的随便备些便饭?”
“还没到饭呢。”宗勉笑道,“先吃着,今日总不能叫你牵了马来,还饿着肚子回去。”
“那这匹马借得值。”
如意将一碟酥饼递过去。
“想着你们骑过马,总要饿些,便多备了几样。不知道任将军爱吃什么,若有不合口的,下回再换。”
“都合口。”金童已拿起一块,“只要不是我营中厨房和我自己做的,便都好。”
宗勉侧头看他:“这话我可记下了。往后去营里,若有人问起——”
“你吃你的,少替我传话。”
众人都笑了。
山风吹进亭中,带着溪水与青草的气息。几个人说起沿途见闻,金童熟悉附近山路,讲起哪处有温泉,哪处坡上春日开满花,宗勉听得兴起,便问得仔细。如意不时插上一句,华阳也渐渐接得多了,连茶凉了都没有察觉。
直到嬷嬷走近,俯身在她耳边道:“夫人,时候差不多了,该预备回去了。”
华阳唇边的笑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日头。
嬷嬷又低声添道:“回去还须服药,迟了不好。”
她将手中的帕子拢好,点了点头。
“知道了。”
如意听见,忙问:“这便要走?要不要再用些东西?”
“已经吃了不少。”华阳笑道,“今日叨扰大半日,也该回去了。”
金童搁下茶盏,朝亭外的随从招了招手。
“将那只盒子取来。”
不多时,随从捧来一只木盒。金童接过,递到华阳面前。
“今日曹大人未能同行,这几样东西,烦劳夫人替我带回去,是特意给他留的。”
华阳有些意外:“是什么?”
“几锭本地制的药墨。”金童道,“前些日子得来的,气味清淡,写字也好用。我一个武夫,留着倒可惜,送到曹大人案上,才算用得其所。”
宗勉在旁笑道:“你倒会说。我去你那里好几回,怎么从没见你拿出来?”
金童看他一眼,慢悠悠道:“二公子的字,我见过。寻常墨便够用了。”
“哎,这话可得说清楚——”
宗勉刚要同他分辩,如意便忍着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了,曹夫人还等着呢,回头再论你的字。”
华阳听着两人斗嘴,唇边也重新有了笑意。她示意侍女接过木盒,温声道:“那我替外子谢过任将军,回去一定转交。”
“些许小物,不必客气。还请替我带句话,下回曹大人得空,也一道出来坐坐。”
华阳应下,起身时,又望了一眼亭外开阔的草场。
来时只想着离府散散心,如今真要走,竟有些舍不得这山间的风,还有亭中尚未散尽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