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13、吵架与奶茶 有晚两人压

　　有晚两人压着声音争执，我听不真，只知气氛紧了。那紧不是吵出来的紧，是压出来的，像一根弦被两只手同时往两头抻，谁也不肯先松。

　　白天其实就有预兆。早饭时他们为一件小事顶了两句，当时没当事，我蹲桌角看，两人筷子碰碗的声都重了半分。猫对声的轻重比人敏感，那半分我听出来了，只是没当回事。

　　大人抱着枕头去了沙发，把我也捎上，手搭在我身上睡了。我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坑，心想他大概也没真恼，小满也是，她那头关灯的动作跟平时一样，轻。

　　那晚的声音很特别。两个人都在把声音往下压，怕说重了，话就收不回来。压着的声音比吵出来的更难听，像拉紧的绳。我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看见大人的背绷着，小满站在厨房门口，手一直扶着门框。

　　我跳下沙发，先去蹭了蹭小满的脚踝。她低头看我，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脸埋了我一下。那一抱有点用力，用得我有点憋。我没挣。猫在这时候挣，等于站队。我谁也不站，我只管让两个人都知道，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后半夜我跳上沙发挨着他，把身子贴过去。他没醒，手却下意识拢了拢我，一下一下顺我背上的毛。我隔着他的睡衣，听见心跳比平时快半拍，那心跳一下一下顶着我的耳朵。那半拍是白天那根弦的余震，人睡着了，身子还记着。

　　那一晚我守在沙发角，听着两人的呼吸从僵到松。大人手还搭在我身上，像怕松了手，刚和好的暖就漏了。我眯着眼，把下巴搁在他腕上。他呼吸落下来那会儿，我也跟着把眼睛合上。

　　第二天清晨，两人谁也没提昨夜的不快，照旧一个添粮一个倒水。我跳上桌角，看他们互相递了个笑，笑到一半都去看别处，一个转身去拿碗，一个去把窗帘拉开。那笑是硬挤出来的，可硬挤也比不挤好。猫看得懂这种“假装没事”，那假装里头，有不想让第三个人担心的意思。

　　上午过了一半，门铃响了。小满提着奶茶进来，先摸了我的头，才去抱他，两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趴在两人脚边，看那杯奶茶冒的热气，慢慢散进屋顶的灯里。奶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滴到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圆印。

　　那杯奶茶他们喝到最后，杯底剩了几颗珍珠。小满拿小勺舀出来，问能不能给猫。大人说不行，太甜。她便自己吃了，吃完还朝我摊摊手，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我把尾巴甩了一下，算是不计较。

　　那天之后我又撞见过两回小争执，都不大。一回是为了窗帘该不该拉开，一回是为了阳台那盆草该浇多少水。争的时候声音都不高，听着倒像在商量，只是商量的口气硬一点。我渐渐摸出规律：他们的争执从来不过夜。天亮前总能听见一句软话，然后是水声，是碗筷声，是日子接回去的声。

　　猫对争执有一套自己的判定。我闻气味。那两晚两人的气味都没变，还是这屋里熟的，没有陌生的慌，没有外头的凉。气味不变，我就断定没事。人靠听话，猫靠闻味，各凭各的。

　　他们的和解，总从一杯吃的开始。这回是奶茶，上回是热面，再上回是她带的一袋橘子。猫和好也靠这个，互相舔舔毛，这事就翻篇。人比猫麻烦些，得先憋一宿，第二天才肯凑近那杯吃的。可终究，都还是凑近了。

　　有一回他们和好后的第二天，大人蹲下来摸我头，说昨天吓着你了吧。我没躲，把脑袋往他手心蹭。他笑，说以后不吵了。我信一半。人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多，可他这句，我看他眼睛，是当真的。猫信不信人，看眼睛不看嘴。

　　小满后来也学了他的样子，蹲下来摸我，说对不起啊昨天动静大了。我由着她摸。猫不记仇，记的是气味，那两晚气味没变，我便当没发生过。

　　我渐渐发现，他们争执的由头都小得可笑。为窗帘，为浇草，为谁多倒了半勺粮。可那紧绷的弦，从来不是为这些。是为“这一个，会不会真留在这屋里”的怕。怕一松手，就留不住。我蹲在旁边看，把那点怕，从他们压低的声里闻出来了。猫闻得出怕，哪怕人笑着藏。

　　后来有一回他们又压着声，我懒得理，趴地毯上把头埋进爪子。他们以为我睡了，声反而松了。我听见大人说了一句软话，小满噗地笑出来，那笑一出来，弦就断了。我爪子底下偷偷把耳朵竖起来。人以为猫不懂，其实猫最懂，什么时候该假装睡，什么时候该醒着守。

　　那杯奶茶的小圆印，第二天还在桌面上，干成了一圈浅浅的印子。我用爪子蹭了蹭，没蹭掉。大人擦桌子时看见，愣了一下，没擦，端着杯子又坐了一会儿。有些印子，人故意留着，像猫故意把毛蹭在谁的衣服上。那都是“这屋里发生过好事”的记号。

　　我趴在两人脚边，看那杯奶茶冒的热气慢慢散尽。

　　有些事猫说不清，可那杯奶茶喝完之后，这屋里的气，比从前松了。松一点的家，猫睡着也踏实。

作者有话说

这句很暖呢，“我渐渐摸出规律：他们的争执从来不过夜，天亮前总能听见一句软话，然后是水声，是碗筷声，是日子接回去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