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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多一个人,爱变多了 自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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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来时,我装作刚醒,慢吞吞挪过去,绕着她腿转了两圈半,头一遭主动把脑袋蹭上她的裤腿。那两圈半我走得故意的,不急不慢,把那点"我愿意亲近"的意思,拿步子比出来。
她蹲地喂我,大人端水路过,停住看了一会儿,嘀咕说,对我都没这么亲过。
大人那句嘀咕里有点酸,我听得出来。他嘴上酸,背地里是拿我打趣,好把那点不好意思藏过去。我没拆穿,反倒又往小满腿边蹭了蹭。小满说我偏心,说她在的时候我蹭她那腿,她不在的时候我蹭大人那腿。那两个人为这个争过,大人说猫是看谁手里有东西,小满说她不服。他们争的时候我那耳朵转来转去,转完我就趴下了。
他们争的时候我还趴着,那阵子这屋里热闹,那热闹是新的。争到后来谁也不争了。她留下一袋冻干,说留着给麻薯。那袋后来一直摆在茶几角,我每次路过都用脑袋拱一拱,算是认下了。
早先一人添粮的时候,他倒多了我也不吭,碗里堆出个小尖,我低头吃就是。这会儿两个人抢着,倒把我惯得挑剔起来。他们为今天要少倒点还是多倒点轻声争,一个说你倒太多了它该胖了,一个说不多点它半夜要叫。我坐正中看,尾巴尖一点一点。早先一碗粮一个人记挂,这会儿两个人抢着惦记,我倒成了最被争的那个。
争到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拿个小勺定量,一人一勺,谁也不许多。添粮从此成了固定的双人项目,谁倒多了谁少倒了,都能拌两句。我看着那把小勺,看他们你一下我一下,倒出个数来。我坐中间,像个被两个东家抢着发薪的闲人,只管受着。有一回大人趁小满去接电话,偷偷多舀了半勺,被我当场用眼神逮住,他讪讪地又刮回去,还伸手挠了挠我下巴,像是收买。
夜里也变了。起先大人睡床,我睡自己那块地毯。小满来了之后,床那头多了一个人,地毯那头却没多什么。我照旧睡地毯,只是半夜醒来,能听见两道呼吸,一长一短,偶尔有一道翻身,另一道迷糊里伸手拍一拍,再安静下去。我听着听着,把脑袋压回爪子上,睡得比从前沉。
那袋冻干我后来常去拱。我拱它,是去确认它还在。拱过几回,茶几角那袋便有了我的气味,也便有了她的气味,两股缠在一起。
有一回那袋冻干见了底,我拱了个空。我蹲在茶几角愣了愣,鼻子在那一小块地方来回嗅。大人看见了,第二天就补了一袋新的,摆回原处。他摆的时候还说了句,给你续上。我等他走开,过去把那袋拱正,拱到茶几角上贴着边摆好。
自那以后这屋里的东西不再只由一个人补。谁先看见少了,谁就补上。两个人轮着来,倒把我惯得更懒了些。有一回我经过时碰落了那袋旁的遥控器,遥控器滑到沙发底,我钻进去把它拱出来,两个人都没发现。我蹲在沙发底看着那遥控器,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这屋里添了人,可捣乱的活儿,还是我猫的。
有一回小满不在,大人一个人添粮,那把小勺他拿着,倒了一勺,顿了顿,又倒了一勺,嘴里念叨说你不在我多给它一勺你也不知道。我蹲旁边听着,尾巴尖一点一点。他念完自己笑了一下,把多那一勺又刮回去一半,说算了别把你惯坏了。那一下我记着。猫记着这种人多了一点、可底线还在的瞬间。
如今这屋里添了人,我被宠的分量也添了,可那底线一直在。他们争着养我,却没有谁真把我惯得失了形。我趴在中间,看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倒出一个准数,心里倒比从前一个人养我时更踏实。被两个人需要,和被一个人需要,是不一样的。一个人的需要是孤的,两个人的需要是搭着的,像两道呼吸并在一处,谁也不空着。
偏心这件事,后来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由头。有一回大人喂了我一块偷偷藏的冻干,被小满撞见,她叉腰说你个叛徒。我蹲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一点一点,像在数谁更得我欢心。其实我谁都不偏,我偏的是谁手里有粮。猫的偏心,是看实在的。他们争归争,碗还是两个人一起添,毛还是两个人一起顺,我躺着受着,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被两个人抢着养,和被一个人宠着,分量到底不同,这一点,猫心里有数。
有一回夜里,两个人都不在客厅,屋里静得只剩冰箱的嗡。我跳上沙发,把那袋冻干拱到正中间,趴下,下巴搁在上面。那袋上有我的味,有她的味,垫着我的下巴,刚好。猫占地盘的方式简单,哪样东西沾了我的味,哪样就是我的。这屋里添了人,可我的味一点没少,还多了几股搭着的。这账,猫算得清。被两个人争着养的猫,地盘不见小,倒是暖了许多。
这屋里添了人,我这猫,倒成了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