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薯日记一只橘色猫的日常记录》麻薯喵儿

11、她来了，叫小满 她不抢，不

　　门铃真响那刻，我没窜，反倒把尾巴竖得笔直。后来他们两个都笑我沉得住气。这门里的气味早被我理得清清楚楚，来的是谁，鼻子先知道。

　　门开之前那半秒，我先闻见了。她的气味从门缝里挤进来，比脚步快，也比人快。蔬果，洗衣液，还有一点外头的凉。头一回闻见的时候，我耳朵先压了半寸，又没走开，就那么蹲在原地，看门一寸寸开大。

　　大人侧身让开，带回来一个身影，蹲下跟我说，麻薯，这是小满。她走进来，进门先看我，屋子是后看的。她停住，眼睛弯了一下。这一眼就笑了，我倒受用。

　　她没急着抱我，先蹲下来，把手背伸到我鼻子底下。这一手很懂猫，不硬来，先交气味。我嗅了嗅，干净，没有逼人的香水，只有一点蔬果和洗衣液的暖。她笑起来回头看大人，说它真乖。大人也笑，讲它素来挑人，认生。

　　她蹲下时我瞄见她左脚袜子后跟有个小洞，露出一点肉。猫看人看得很细，这种地方比脸记得牢。她把手背停在离我鼻尖两指远的地方，等着，等我自己的主意。那距离拿捏得正好，不逼，也不远得冷淡。

　　那天下午她待了很久，帮着把碗筷摆上桌，柜子里那只白底蓝线的小碗，这回总算派上了用场，碗沿还磕了一道小口。我蹲在沙发角看他们忙进忙出，屋子里的脚步声从一种变成两种，一下一下，踩得安稳。那道小口的碗，是大人刚独居时买的，他一个人用大的，小的搁着落灰，这回她一来，小的倒先有了去处。

　　小满蹲下来那一下，我闻见她指尖有猫薄荷的味道，大概是提前做了功课。她不抢，不抱，先把见面的礼数交给鼻子。我于是把戒备卸下一半，允许她的手落到我背上，一下一下，力道刚好。

　　她挠我的手法也对，顺着毛的方向，从肩胛往尾巴根走，走到尾巴根就停，不硬扯。我喉咙里那点呼噜声，自己冒出来的，我没打算给，可它响了。她听见，笑出声，说这下成了。大人在旁边看着，眼睛弯着，倒比她还高兴。

　　吃饭的时候我蹲在桌角。小满夹了一筷子菜，问大人，猫能不能吃。大人说不能。她便把那筷子收回去，自己吃了。就这么一件小事，我在桌角看着，心里记下了。不是记她问的那句，是记她收回去的那一下，那一下有分寸，不越界，也不委屈自己。

　　那天她走后，大人送她到门口，回来蹲下来摸我的头，说还行吧。我没躲，把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他笑，说看来你也不讨厌。我尾巴尖晃了晃，算是不置可否。

　　她走后，我趴在她坐过的那块沙发，把那点蔬果混洗衣液的气味，认真又认真地闻了一遍。闻明白了，便算是准了。窗外的光从沙发背移到地毯角，那块暖的地方变小了一圈，我换过去卧着。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沉到半夜醒来，一时没认出自己在哪儿。耳朵先竖起来，把屋里的响动一样样对上：冰箱的嗡，水管的响，两道呼吸。对完了，我才想起白天多了一个人。想起来，我又把脑袋搁下，接着睡。

　　隔了两天她又来。这一回她进门先叫我名字，声音不高，像怕吓着我。我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她蹲下来，手背又伸到我鼻子底下，还是那个距离。一样的礼数，做第二遍。我那点戒备这回全卸了，凑过去嗅了嗅她手背，顺带蹭了一下。

　　第二次她来，走的时候在门口弯腰摸了摸我，说下次见。我破天荒送她到门口，蹲在门垫上看她换鞋。她系鞋带的时候手有点笨，鞋带打了个死结，大人蹲下去帮她解，两人头碰着头，我在旁边看着，尾巴不自觉绕紧了。那一下我忽然觉得，这屋里多出来的那道脚步，已经踩实了。

　　后来好长一段日子，她来的时候，我不再蹲在沙发底下了。我蹲在门口等，听见脚步到门边，那股蔬果混洗衣液的味从缝里挤进来，我就把耳朵立起来。等门一开，我第一个迎上去，绕着她腿转半圈，把脸往她手心蹭。她笑，说你这回不等我叫了。我没理，尾巴尖晃了晃。猫的记性不长，可记谁好，记得很牢。

　　她第一次认真看我，是在沙发角。我蹲着舔爪子，她不逗我，就那么看着，看我舔完左前爪换右前爪。看了一会儿她说，它好干净。大人说它自己爱干净，一天舔八回。她笑，说那你省心。我听见这话，把刚舔完的爪子往脸上一盖，假装没听见。其实猫爱听人夸干净，只是不表露。那一下我记着了，她看我，是当个活物看，不是当个摆件。这屋里多一个人，多的是一份把我当活物看的心思，那心思，我认。

　　夜里我常趴在窗台，看楼下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从前那影子里只有一道脚步的影，如今是两道，偶尔还叠着她的那道。我眯着眼看那两道影子在墙上晃，晃到一处去。

　　猫不懂人的事，可看得懂影子挨着影子，是亲近的意思。那亲近不是吵出来的，是她每次来，都先把手背递给我闻，一下一下，把距离慢慢凑近的。我由着她凑，是因为那手背上的味，闻着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