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忆深 “那你来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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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堪佯装没听见，解望也噤声不语。
两人沉默着避雨。
闻堪倒是突然间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夜。
那夜的雨也像这般大，也是一样的狂风呼啸，雷电交作。但解望没现在冷静，怕得一直往他怀里钻。
闻堪想推开让他独立一点，解望撒娇着不肯。无奈，他就这样抱了解望一整晚，然后在雨过天晴后欣赏窗边的彩虹。
这会知道了他那时的心思……倒是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过了一会，雨还在不停歇地下。
眼见雨没有停歇的样子，解望有些急了。他晚些再不回家，母亲就该忧心了。
闻堪见解望焦急的样子，略微思索一下，就好心的变出一把伞。
“那个？我送你一程？”
解望倒是有些惊讶：“郎君哪里来的伞？”
闻堪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时常来这，就把这房子当成了一个自己落脚地。”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这里离解望的家有些远，特别的他们还在山上。这雨的架势又这么大……很难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山路泥泞且湿滑，外加上天黑，很难行路。对于闻堪来说不算什么，再又一次拉住因踩住石块要摔倒的解望后，闻堪失去了耐心。
一手刀将人劈晕，然后把他扛了起来，至于手里的兔子，闻堪把它放到了头上，微微用仙力护着就朝解望家的方向走去。
为了不让解府的人知道自己，就偷摸着翻紧院墙，让解望和他的兔子放在了庭院的小亭子里，再制造一些异响让侍卫过来。
做完一切的闻堪刚松口气，就感觉浑身发热，头晕脑胀，起初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想赶紧回到自己的住处窝着，然而还没有走多远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解望是解家的独子，在解家备受宠爱。
闻堪是他看着长大的，主要是他想看看这世由他父母培养出来的解望是什么样子。和他养的有什么区别。
其实关于前世的真相，解望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他两次告诉解望的都是半真半假的谎话。
前世他第一次见解望，是茶楼上的惊鸿一瞥。他看解望的第一眼就明白解望与他缘分很深，往大了说就是天道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但解望真正被他带回去时是十岁，一个很平常的日子。
闻堪想再去看看解望，再算算他们的命数。看看“命运轮回，自有天定”的意思，等他得到更多的爱。
当闻堪提着礼物踏入解家门时，看到的不是他想象中幸福和乐的氛围，而是难以言说的死寂。
尸横遍野，血糊满了地面。
他抬脚走进去，就看见还在厮杀的黑衣人们，黑衣人看见闻堪，互相眼神交流一下后对闻堪说：“戮衡阁办事。滚。”
闻堪没动，他们也只当闻堪吓傻了。毕竟他们也是很有原则的，名单之外的人一律不杀。
闻堪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黑衣人没理会他。
闻堪也就呆呆地看着，他再思索要不要动手。其实他当时应该是有点生气的，气他们先自己一步动手。
闻堪听见他们要找到解望并杀了他时，手快于脑子甩出几张符纸，将他们困住。解望不能死，他必须活着。
看见他们惊愕的目光和存活的人的憎恶的目光。
这一瞬间，闻堪更是恨他们。那些目光应该是他的，灭门凶手的身份也应该是他的，让他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人类总是憎恶杀父仇人，更何况他闻堪会是杀了解望全家的“仇人”。
所以，解望知道真相后，会杀死他吗？这个因果成立了，解望才不会被反噬。
“死亡”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再连上解望的命格……
黑衣人也没想到这个人是个修士还要多管闲事。
他们大吼：“这家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帮助奸臣之家。况且，修者当正义，你要违背誓约吗？”
“誓约？关我何事。”闻堪说。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者不能复仇了。
闻堪手起刀落。他向来无规无矩不被束缚，这武器也是他弄晕守门人强行带出来的。
之后闻堪随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块黑布，学着他们的样子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就径直去找解望。
他听力极好，能听见解望急促的呼吸声。
“吱呀—”
闻堪推开解望躲藏房间的房门。
现在是晚上，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膳食。
闻堪为了逼真一点，还用那刺客的血染了他的黑衣，让血腥味更浓郁。
他精准的找到解望的躲藏地点，没有作出要杀他动作，而是极其嚣张地说：“解望，记住我的眼睛，然后未来向我寻仇。”
闻堪凑近了看解望，外面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撒进来。同样，解望也在看他。
闻堪的眼睛很漂亮，眼型是标准的丹凤眼，睫毛密而长，瞳孔的颜色也是罕见而美丽的浅灰色，里里外外透露出神秘、清冷的感觉。
然后，闻堪很干脆的离开。余下解望在寂寥的院落里恐惧和愤怒。
家道中落……解望也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了市井里，和那些叫花子混在一起。
解望那夜被吓傻了，
一年后，闻堪才又出现。
一群小孩在争抢富贵人家施舍的食物，而解望就站在末端，无助的看着。他身形在一群从小就流浪的孩子里显得很高，气质也迥然不同。
但他伤痕累累。闻堪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先观察。
解望最后一个拿到食物，然后找到一个角落坐下开始吃。眼里还有一丝不甘的韧劲。
他是要为家族报仇的人，怎么能因为被欺负就不敢反抗。
那个灰眼睛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混在市井里，最方便的就是打探消息。他刚流浪的第一个月就听到了人说，清缘宗的大掌门——闻堪，有一双天下独有的灰色的眼眸。
他一开始不相信。
清缘宗他知道，是个扶危济困、大爱无疆的门派，闻堪怎么会无缘无故屠他全族。
可谁还会有那双灰眼睛？
“解望。”忽然有人叫他，声音温润
他回头看，恰巧对上一双灰眼睛。
一瞬间，解望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
可还没等解望有所动作，他有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温和的人说：“解望？我是你父母的朋友，来接你回家。”
这就是那年的真相。
今世，闻堪提前找到戮衡阁——这个自以为正义的组织。
戮衡戮衡，通过杀戮取得平衡。这个理念实在令人发笑。不就是给自己的暴虐行为套一个看起来公平正义的理由。
闻堪就很有自觉，他虽然被归为仙人，但向来不承认自己是光明的。
就如同，他现在毫无理由地屠了戮衡阁。
他前世把解望安顿好后也是这样做的。
闻堪问过自己，后悔吗？
他的回答是：后悔是什么？
今世，十岁的解望迎来的不是满门被杀的悲痛，而是爱他的家人给他的最真诚的祝福。
闻堪在解望身上看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朝气与灵动。
闻堪的性子实际很懒散，他自己不需要吃饭，因此经常忘记解望需要吃饭。每次都是多等小家伙快饿晕，提不起剑的时候才知道。
闻堪也问过解望为什么不跟他说，解望抿唇不语。
闻堪在心里叹口气，这是还跟他生分呢。这怎么行？他要让解望爱上他，要让解望知道真相后的悲愤足以杀了他。
并且，解望要是真的以为他就是自己的仇人。这样建立了因果关系后，解望就无需承担后果。
所有的后果他承担。这是闻堪一直以来的做事原则。
闻堪又回忆起他们在清缘宗的点滴。
闻堪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他看过很多解释，但是就是理解不透彻。凡人的爱实在是过于复杂，以至于让闻堪心生放弃。
爱产生的时机总让人难以说清，当解望趁着月色亲吻他的时候。闻堪还在思考：解望爱不爱他。
*
闻堪感受到了柔软的床和炙热的呼吸。
解望？
他睁开眼，眼前的确是担忧的解望，那眸子干净澄澈，此刻盈满了关心的情绪。
闻堪盯着看了一会，脑中思绪混乱，他手指动动，让这张床形成一个不被打扰的领域。
接着，用另一只手扣住解望的脑袋压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解望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使劲挣扎，可挣脱不了闻堪的束缚。
闻堪没什么技巧，凭着感觉摸索他的唇，体会解望的体温。他伸出了舌头撬开解望的嘴，刮着他的口腔内部，像鱼肉一样滑嫩。
这个吻不带情欲，更像是闻堪的探索。
许久，在解望的呜咽声中，闻堪松开了他。
“啪。”闻堪打了一个响指，解除了领域，也强硬的删去解望关于刚才的记忆。
他如此蛮横无理的行为自然也遭到了反噬，他感觉自己降下去的疼痛强度又上来了。
“呃……”闻堪的身体开始绞痛，他没忍住呻吟出声。
解望咬了一下下唇，感觉有些肿。他嘴唇怎么突然肿了？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蜷缩在一起的闻堪吸引，“你怎么了？姜郎中！”
解望焦急地喊刚刚给闻堪诊脉的郎中回来。
郎中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脉象乱得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丝线，而治疗难度就像是让他把成千上万跟丝线理清楚。
这对于姜文来说太难了，他只是个小小郎中。
闻堪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赶忙让他们不要为自己多费心思，撒谎说自己命数如此。
闻堪并不明白为什么解望对这个他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哭哭啼啼，问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活得长一点。
后来才明白，这就是他与人的不同之处，闻堪不是神，不需要悲悯众生，因此他没有情感；而解望是人，要学会共情别人，并为之感到悲伤，所以他有了七情六欲。
这是闻堪跨不过的鸿沟。
他成为“人”也仅仅是拥有了人的身体。
闻堪擦去解望的泪，柔声说：“不需要哭。”这是我应得的，逍遥了几千万年，他也该为世界做点什么。
温清之所以抛弃他们，是因为世界的力量透支了，有容器作用的他们自然要献祭。
解望依旧抽抽搭搭，他太小了，也被保护的太好了，他很难直面死亡。
闻堪活得通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他并不悲伤。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很快被打破。
解望哭着哭着，突然就拍开了闻堪的手，然后说，“别碰我。”
声调一瞬间冷了下来，闻堪没有丝毫的讶异，他问：“解望？”
解望抬眼，黑色的瞳孔闪过一瞬间的金光，“闻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样闻堪有些惊讶了，一体双魂？
然后双双沉默。
还是闻堪先打破，“你怎么……”
“我只是一缕残存的意识。”
“那你来索命？”
解望：“……”
闻堪笑了两声，“玩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忆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