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季温也

10、别亦难 “闻堪？”

　　此后闻堪就在解家常住，偶尔外出给其他人家看风水，更多的时间给解望讲述知识。

　　天高地迥，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闻堪脾气很好，除了有点懒散，其他没有任何问题。他从不为解望的错误而生气或者大发雷霆，只会在让他重做，自己思考为什么错了。

　　解望很喜欢他，另一个解望却不喜欢他。

　　闻堪捏了捏已经换了芯子的解望的脸，没好气的说：“一出来就摆张臭脸，这么厌恶我，干嘛还出来？”

　　解望拍开他的手：“你管我。”

　　“……”好怀念那个粘人又嘴甜的。

　　解望约莫是要出去，闻堪侧身给他让路。

　　到了门口，解望又扭头用警告的语气说：“你别又引诱他爱上你。”

　　闻堪失笑：“我现在在你那里的名声这么差？别担心了，不会的。毕竟我们之间差了二十岁。”

　　闻堪看向他，说得很认真。

　　他不会爱上其他人了，即使他们无妄当爱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闻堪此刻终于明白了几年前随口诵读过的诗里蕴含的情感。

　　那一吻过后，闻堪不是没留恋过，但他不能了，也不配了。

　　迟到的爱恋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吧。

　　解望出门就去了父亲所在的书房。

　　不知为何，解望始终不愿意相信闻堪真的是灭门凶手。

　　*

　　前世那些事情传到人间后，解望去过闻堪常去的茶楼。

　　他坐下的时候，小二自主上了茶。

　　等茶到了他才发觉不是那位仙人，于是连忙撤下，急急赔罪：“客官真是抱歉，小的眼拙，认岔人了。”

　　“无碍。就这杯吧。”

　　小二欲言又止。

　　解望问：“怎么了。”

　　“我们老板吩咐过……这位置是某个人专属的，您看？”

　　“闻堪？”

　　“是。”

　　解望想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另一个人就来了，“客官您先坐吧。”然后拉着那个小二离开。

　　周围安静了，他就品茶听说书人说书。

　　“那夜正月黑风高，戮衡阁……”

　　戮衡阁？

　　“戮衡阁……”

　　戮衡阁什么？解望后面完全听不到了，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是闻堪？

　　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

　　“爹！”解望是独子，受尽宠爱，自然在家里也有些无法无天。

　　解枫正在处理公务，见来得是自己儿子连忙放下笔，“找爹爹何事啊？”

　　“我……我想问问关于戮衡阁的事。”

　　“戮衡阁？”解枫有些迟疑，“这个……”

　　“怎么了吗？”解望问。他就知道有隐情。

　　“你确定要知道吗？”解枫严肃地说。

　　“嗯。”解望绝对要知道真相。

　　解枫放下手中的毛笔，拉着解望到了祠堂，又让他插上几根香后才慢慢开口。

　　“戮衡阁的历史很久远了，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后来宣扬能匡扶正义，且灭了几个贪官污吏的家才得以出名。他们行踪诡谲，计划缜密，完全没有暴露踪迹。因此官府追捕迟迟没有进展。”

　　“而你的祖父……原本是京城的大官，可是为人不正，贪了不少银子。后来被人弹劾，皇上念其旧情，惩处就是贬谪到这云海。但父亲仍不收敛，竟还贪了朝廷的赈灾粮！导致云海流民数不胜数。”

　　“后来听人说，那些年轻的悉数加入了戮衡阁。”

　　解望沉默。

　　他们家破人亡，而解家还能灯火通明。的确很糟仇恨。不过，母亲这种情况还敢进解家的门……

　　解枫只说了一半，但也能让解望明白了。他当即出门就要找闻堪质问，不然他怎么面对他还喜欢闻堪的事实？！

　　上官惜雪跟解望前后脚，她进门就看见解枫独自落寞的站在这里。

　　“夫君？你们这是？”

　　“给他讲讲戮衡阁的事……”

　　“啊。”上官惜雪有些讶异，“干嘛给儿子讲这个，不是都……没了吗……”

　　她不想这样讲，解枫祖父干的事他们难以弥补，只能以此为戒，严于律己。

　　解望急急忙忙找到晒太阳的闻堪，还没张口就被闻堪用一根手指堵住了。

　　“嘘。别说话。”闻堪懒洋洋地开口。

　　解望拍开他的手：“我要知道真相。”

　　“你不是都亲眼看见了吗？”

　　“闻堪！你还当我几岁小孩？”

　　闻堪看着他，“可你就是小孩啊。”

　　解望咬牙，这个闻堪，撕破脸后真是装都不装了，怎么会这么气人。

　　闻堪又说：“解望，都过去了。还有知道的必要吗？”

　　“有。”解望斩钉截铁道。

　　他需要一个台阶，让他前世夜里的思念与眼泪落地。

　　闻堪看着他，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解望的急躁。“无可奉告。”

　　“你在逃避什么？”

　　解望拦住他，与闻堪对视的眼睛已然变成了金色。

　　这个解望第一次暴露自己已经能凝出实体。但他还是低估了闻堪的实力。

　　“总于肯露出样子了？”闻堪说，“不是逃避，解望，有些事你明白就好，无需追根究底。”

　　解望：“……你就是逼我漏样子？”

　　“是啊，我没见过你现在这个模样。”

　　闻堪只是知道解望有了实体，隐隐也能感觉出来，但是他想让解望主动。

　　白发金瞳，高冠束发，气宇轩昂。

　　闻堪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果然，他猜得没错。

　　“别来无恙，看起来很帅气。”

　　“客套话少说。”解望躲开他的手，“你不要再转移话题了。”

　　闻堪十分无奈：“解望，我已经回答了。”

　　我默认你的答案，但是不肯定。

　　这其中的隐情，闻堪还不能说。这是一辈子都不能说出来的事情。

　　闻堪刚刚的行为，一是真想知道解望的体温，二是，他要探探解望的那缕意识还能存在多久。

　　结果出来了，一个月。

　　这很短，至少在闻堪看来。

　　解望的身形晃了两下就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界的解望。

　　“师傅，为什么我刚刚又犯迷糊了？”

　　闻堪笑眯眯道：“最近你太用功了，都没休息好。下月师傅给你减轻些负担。”

　　“谢谢师傅！”解望听见能减功课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增加功课还是因为他上次科举落榜了。

　　这让闻堪不由自主想起来前世的解望。

　　拜入师门，总归需要一个仪式。

　　闻堪就坐在主位，假寐到开始挑选弟子。

　　这个环节都是按实力与地位来排序，闻堪自然是第一个。但往年闻堪都是淡淡摆手，委婉拒绝。

　　他们都习惯了，准备假装一下然后就略过进行到下一个。

　　但是，出乎意料。

　　“闻仙尊，您……”

　　长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闻堪手指堪堪赶上末尾通过的解望说：“我要他。”

　　那日的阳光好的过分，又恰好在闻堪背后，因此，闻堪能清晰的看见解望眼里的惊讶与恍然，他以为自己这么差劲闻堪会放弃他。

　　解望当闻堪善良，逆着阳光，看不到闻堪眼里的算计与玩味。

　　以后，在清缘宗看来孤独的闻堪有了一个小尾巴。水云居迎来了第二位主人。

　　“师尊，我好累，不想练了。”

　　“师尊，多陪陪我。”

　　“师尊，快看我！我会御剑飞行了！”

　　“师尊，徒儿想去玩嘛……”

　　“师尊。”解望昏昏沉沉地喊。

　　“我在。”

　　回忆被解望拎着一壶酒打断，“师傅，来一杯？”

　　“什么好事？”闻堪问。

　　“单纯想喝。”解望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嗯。陪你。”闻堪说。解望应该是觉察到了什么。

　　果然，酒过三巡，解望问：“师傅我身体里是不是有另一个人？”

　　闻堪想了想说：“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那……”一直以来的疑问被确认，解望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我不能跟他对话？”

　　“他现在只是意识，占用了你的躯体。”闻堪回答。闻堪展示了惊人的算命天赋，自然有人添油加醋说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渡劫。

　　这个世界，关于仙，魔的一切都被抹除，但是存在妖和捉妖人，鬼和捉鬼师。

　　人类就凭借强大的想象力补充了被抹除的部分。

　　闻堪在一次被人问过后，就理所当然的穿上了仙的身份。

　　解望欲言又止。

　　闻堪也看出他的忧虑，说：“他不会存在很长时间。”

　　后面的话闻堪就不会说了，就干脆揽过解望直接抹除他的记忆。

　　不知道最好。闻堪不想解望困在过去。

　　他爱怜的轻抚解望的脸颊，又在睁眼的那一刻移开。

　　“闻堪？”

　　得了，是那个解望。

　　他远离闻堪了一些：“你不要再跟他这么亲昵了。”

　　“解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闻堪有些不可思议，“随随便便和别人……谈情说爱？”

　　解望冷冷看着他：“前世，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

　　“可引诱着实有些重啊。”闻堪说，“而且，我那也只是对你。”

　　“……”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闻堪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温润的力量划过心田，解望想挣脱开来。

　　“好梦。”

　　闻堪又想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他亏欠解望太多了，偏他又薄情，不会处理事情，就只能逃避。

　　可闻堪逃不过因果，在他完成心愿——死亡的后几年，解望站在桃花树下，看着飘落的花瓣，喃喃道：“闻堪。”

　　解望是闻堪躲不过的情，逃不掉的因果。

　　同样，闻堪也是。

　　至于为何，那就大概是解望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