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侠夺关》欧阳惠林

3、古寺疑云 黄河在黎明

　　黄河在黎明曙光下泛着浑浊的浪涛，一艘小渔船缓缓靠向荒草丛生的南岸。慕容雪立在船头，青丝被河风拂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枫收起撑竿，眉头微蹙："这里本该有个渡口，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船刚靠岸，一股焦糊味就随风飘来。二人跃上岸边，但见不远处几间茅屋已成废墟，残垣断壁间还冒着缕缕青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翻倒的推车，却不见半个人影。
　　慕容雪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一道深痕："是马蹄印，不会超过一日。"
　　林枫的目光落在废墟边缘，忽然快步上前，从焦黑的木梁下拾起一物。那是半片扇骨，边缘被利刃削得平整，上面还带着烧灼的痕迹。
　　"是二师兄的沉香扇！他走的是海路，信物怎会在此？"慕容雪脸色骤变。
　　林枫翻转扇骨，指着上面一道奇特的刻痕："这是云逸兄独有的标记。看来他们的船队在海上遇袭后，有人突围到此，又遭了埋伏。"
　　慕容雪心头一紧，想起那个总是轻摇折扇、谈笑风生的二师兄。九曜之中，就属云逸最是洒脱不羁，如今却...
　　林枫轻声道："不必过于忧心，既然没有找到...其他痕迹，说明云逸兄很可能已经脱身。"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第一份阵图下落不明，强敌又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接下来的路恐怕步步惊心。
　　"我们得改道，原计划沿官道南下太过危险，不如西行绕道洛阳，虽然多费些时日，但可借山川之险周旋。"林枫摊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
　　慕容雪凝视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忽然指着一处："龙门山？这里地势险要，若是遇伏..."
　　"正因其险，才是出其不意之处。"林枫目光沉静，"敌人定会以为我们避之不及，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
　　正午时分，二人行至龙门山隘。
　　这里两山夹峙，仅容一车通过。岩壁上还留存着前朝雕刻的佛像，只是年久失修，多数佛像都已残破不堪，在正午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慕容雪忽然按住剑柄："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十余道黑影从佛像后、山岩上跃下，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竟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好手。
　　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声音沙哑："慕容姑娘，留下金匣，可免一死！"
　　林枫上前一步，将慕容雪护在身后："诸位是'影楼'的朋友？"
　　蒙面人眼神一凛："既然知道'影楼'，就该明白与我们作对的下场！"
　　刹那间，刀光剑影已至。这些杀手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慕容雪的剑法路数似乎早有防备，每每在她出招前就已封住去路。
　　雪鸿剑舞出一片寒光，慕容雪连换三套剑法，却始终被对方压制。一个使□□的汉子尤其难缠，枪尖总是诡异地绕向她的手腕。
　　"小心！"林枫忽然闪身而至，衣袖翻飞间已拍开两把长刀。但第三把刀已至他肋下，眼看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林枫手中忽然多了一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出手时竟无声无息，只见一道诡异的弧光划过，使刀的杀手已捂着喉咙倒下。
　　这一剑太过奇诡，连慕容雪都看得一怔。她从未见过如此剑法，不似中原任何门派，倒像是...
　　不及细想，□□又至。林枫软剑再出，这次剑尖颤动，竟同时点向三个方位。那使□□的汉子惨叫一声，手腕、咽喉、心口同时溅出血花。
　　余下的杀手见首领毙命，顿时阵脚大乱。慕容雪趁机施展"踏雪无痕"，剑光如雪花纷飞，顷刻间又倒下三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来敌已尽数伏诛。
　　慕容雪还剑入鞘，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枫："方才那套剑法..."
　　林枫收起软剑，神色如常："家传绝学，让姑娘见笑了。看来'影楼'对我们知之甚详，连姑娘的剑路都专门研究过。"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领头者怀中摸出一块铁牌。牌上无字，只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
　　"果然是'影楼'的'窥天令'，这个组织神秘莫测，专接各种隐秘任务。能请动他们，背后的主使绝不简单。"林枫面色凝重。
　　慕容雪想起师父曾经的叮嘱："影楼出手，不死不休。我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不错，所以更要尽快离开这里。前面有座废弃的古寺，我们先去暂避，再从长计议。"
　　...
　　永宁寺坐落在龙门山深处，早已荒废多年。寺门歪斜，匾额上的金字也已剥落，只有那尊巨大的石佛依然端坐于大殿之中，悲悯地注视着来人。
　　走进寺内，但见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几尊罗汉像倒在地上，裂痕处竟长出了青苔。
　　林枫拂开供桌上的灰尘："这里倒是清静。姑娘稍作休息，我去找些清水。"
　　慕容雪独自站在殿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尊大佛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佛像有些特别——那双石雕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佛前，顺着佛像的视线望去，那是殿角一根不起眼的石柱。柱上刻着的莲花纹样，竟与她玉佩上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慕容雪取出玉佩比对，果然发现莲花的花心处都有一个相同的旋涡标记。她下意识地将玉佩按向石柱上的莲花...
　　"咔哒"一声轻响，大佛的底座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林公子！"慕容雪惊呼。
　　林枫闻声赶来，见到密室也吃了一惊。他点燃火折子，当先步入其中。
　　石阶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密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具身披袈裟的骸骨端坐其中，双手结印，似是高僧坐化之相。
　　"看墙上。"林枫举高火折。
　　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那是一片桃林，林中雾气弥漫，隐约形成某种阵法。更让人震惊的是，这阵法与桃花阵图的一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怎么会有桃花阵的图谱？"慕容雪难以置信。
　　林枫仔细查看壁画旁的梵文刻字，缓缓念道："'迦毗罗卫之阵，困龙于此。心正则阵固，心邪则阵反，地气逆流，玉石俱焚...'"
　　"什么意思？"
　　"这上面说，桃花阵原名迦毗罗卫阵，源自天竺。若是心怀邪念者强行逆转阵法，非但不能困敌，反而会引动地气爆炸，让主阵之人与敌人同归于尽。"
　　慕容雪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这阵法竟是一把双刃剑？"
　　"正是，若是燕王那边也有人懂得这个秘密，他们很可能会设法诱使陛下逆转阵法..."林枫神色严峻。
　　后果不堪设想。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
　　夜幕降临，古寺更显寂静。二人在偏殿生起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斑驳的壁画。
　　慕容雪轻声道："今日多谢公子相救。若不是公子那套奇诡的剑法，我恐怕..."
　　林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姑娘不必客气。倒是那套剑法...实不相瞒，这是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先父曾是朝中御史，因蓝玉案牵连被贬。他临终前将这剑谱交给我，说是从一个海外商人处所得，嘱咐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蓝玉案...难怪公子对朝廷心情复杂。"慕容雪若有所思。
　　"家父一生忠心，却落得如此下场。但我深知，个人恩怨与天下苍生相比，微不足道。如今燕王起兵，苦的是黎民百姓。这江山，乱不得。"林枫苦笑。
　　慕容雪凝视着他被火光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胸中竟藏着如此沟壑。
　　"我在雪山长大，师父很少说起天下大事。直到这次下山，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才明白师父常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什么意思。"
　　林枫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姑娘虽是女子，却有这般胸怀，令人敬佩。"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林枫神色一凛，身形如电般射出，片刻后握着一只信鸽回来。
　　"是经过的信鸽。"他取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目标已改道洛阳，速于少林寺一带布置。"
　　篝火噼啪作响，殿内一时寂静。
　　慕容雪声音发冷："我们的行踪，对方了如指掌。看来内奸就在我们身边，很可能是...九曜中的某人。"
　　林枫沉吟片刻："少林寺是我们预定的下一个联络点，四师兄玄觉就在寺中修行。如今看来，那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那我们还要去吗？"
　　林枫眼中闪过锐光："去，当然要去。不过不是自投罗网，而是要将计就计，揪出这个内奸。否则就算到了南京，也是后患无穷。"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夜空："只是这条路，注定要踏着荆棘前行了。"
　　慕容雪雪鸿剑出鞘半寸，剑身映着月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之理。"
　　月色如水，洒在古寺残破的飞檐上。远山寂寂，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对即将踏上更凶险征途的年轻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双眼睛正远远地盯着古寺的灯火，嘴角泛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