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侠夺关》欧阳惠林

2、天禧奇缘 雪停初霁，

　　雪停初霁，长白山脉银装素裹。慕容雪一袭白衣，独自站在断崖边，望着南方出神。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宛如雪中仙子。
　　"八师姐。"陆青梧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明日就要启程了，师父让你去试剑阁取剑。"
　　慕容雪回头，眼中带着几分复杂："青梧，你说这一去，我们还能回到这片雪山吗？"
　　少年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姐在担心什么？"
　　"担心……"慕容雪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走吧，去试剑阁。"
　　试剑阁位于主峰东侧，是收藏历代神兵之处。阁中烛火通明，萧寒山正在擦拭一柄长剑。见二人进来，他微微一笑："雪儿，明日你护送第三份阵图，途经河南境内。这一路凶险，为师将这柄'雪鸿剑'赠你防身。"
　　剑身如水，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寒芒。慕容雪接过长剑，指尖轻抚剑鞘上的纹路，忽然怔住："这是……前朝皇室的徽记？"
　　萧寒山目光深远："不错。这柄剑的原主，与你们慕容家颇有渊源。"
　　慕容雪娇躯微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在此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有紧急军情！"三弟子岳擎天大步闯入，手中攥着一封密信，"燕军已经攻破济南，铁铉将军……殉国了！"
　　众人脸色骤变。济南是南京门户，此地一失，金陵危矣。
　　萧寒山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慕容雪："雪儿，你即刻出发。不过路线要改，绕道天禧镇。"
　　"天禧镇？"慕容雪面露不解。
　　"到了那里，你自然会明白。"萧寒山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将此物交给天禧书院的山长，他会助你一臂之力。"
　　慕容雪接过玉佩，但见上面刻着"慕容"二字，心中更是疑惑。她自幼父母双亡，被萧寒山收养，对家世知之甚少。师父突然提及天禧镇，又拿出这枚玉佩，显然另有深意。
　　...
　　三日后，河南境内。
　　时值寒冬，官道上行人稀少。慕容雪扮作寻常江湖女子，骑着白马缓缓而行。雪鸿剑用布包裹，负在身后。
　　越是往南，越是能感受到战火带来的紧张气氛。沿途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逃难的百姓，个个面带惶恐。
　　这日黄昏，她终于抵达天禧镇。镇子不大，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雅致。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旁店铺林立，竟还有不少书生打扮的人在街上行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子中央那座气势恢宏的书院。朱漆大门上方，"天禧书院"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慕容雪下马步行，正要往书院去，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抓住他！别让这叛徒跑了！"
　　但见一个青衣书生踉跄跑来，身后追着四五名持刀汉子。那书生看似文弱，身法却极灵活，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就在慕容雪愣神之际，书生已经跑到她面前。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俊朗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气质儒雅。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救命！"书生忽然躲到慕容雪身后，"这些人要杀我灭口！"
　　追兵转眼即至，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手持钢刀，杀气腾腾："小子，识相的就交出东西，否则连这位姑娘一起收拾！"
　　慕容雪微微蹙眉："光天化日，为何行凶？"
　　虬髯大汉冷笑："这叛徒偷了书院至宝，我们奉山长之命捉拿。姑娘若是识趣，就莫要多管闲事。"
　　慕容雪心中一动，天禧书院？不正是师父让她去的地方？
　　她正要开口，身后的书生却突然说道："姑娘莫要听他们胡说！我乃书院弟子林枫，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叛徒！他们想要抢夺书院珍藏的兵书，献给燕王！"
　　"胡说八道！"虬髯大汉暴喝一声，挥刀便砍。
　　慕容雪不及细想，雪鸿剑已然出鞘。但见一道寒光闪过，虬髯大汉的钢刀应声而断。
　　众人大惊，这才知道遇上了高手。
　　慕容雪持剑而立，冷冷道："带我去见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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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禧书院后院，一位白发老者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却带着几分金戈铁马之意。
　　见到慕容雪手中的雪鸿剑，老者琴音戛然而止。
　　"雪鸿剑出鞘……你是慕容家的后人？"
　　慕容雪取出玉佩："晚辈慕容雪，奉家师萧寒山之命，特来拜见山长。"
　　老者接过玉佩，双手微微颤抖："二十年了……想不到还能见到慕容家的信物。"他仔细端详慕容雪的面容，忽然老泪纵横，"像，真像你娘……"
　　慕容雪心头一震："山长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老者长叹一声，"老夫慕容谦，是你的叔祖父啊！"
　　原来，天禧慕容氏乃是前朝皇室后裔，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二十年前，慕容雪的父母因拒绝与燕王合作，惨遭毒手。唯有尚在襁褓中的慕容雪被萧寒山救走。
　　"这些年来，燕王一直想要得到慕容家祖传的《天禧兵策》。"慕容谦指着林枫说道，"多亏了这孩子周旋，才保住了这份传承。"
　　林枫躬身道："山长过誉了。只是如今燕军势大，书院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慕容雪这才明白师父让她来此的深意。她取出金匣："实不相瞒，晚辈此行，是为了护送此物前往南京。"
　　慕容谦见到金匣上的皇家印记，脸色顿变："这是……桃花阵图？"
　　"叔祖父知道此阵？"
　　"岂止知道……"慕容谦颤声道，"这阵法本就是慕容家祖上所创！只是布阵之法早已失传，没想到朝廷竟然找到了阵图。"
　　林枫忽然插话："山长，既然阵图是慕容家之物，我们更该助慕容姑娘一臂之力。"
　　慕容谦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也罢。枫儿，你陪雪儿走一趟南京。你对这一带熟悉，又精通兵法，或许能帮上忙。"
　　林枫大喜："弟子遵命！"
　　慕容雪却有些犹豫。此行凶险，她不愿连累他人。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林枫微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林枫虽然不才，却也练过几年武功，绝不会拖姑娘后腿。"
　　慕容谦也道："雪儿，就让枫儿陪你吧。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慕容家的基业，值得信任。"
　　...
　　是夜，月明星稀。
　　慕容雪独自站在书院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北方出神。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还在担心明天的行程？"林枫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两杯热茶。
　　慕容雪接过茶杯，轻声道："林公子，你本不必卷入这场纷争。"
　　林枫笑了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能护送慕容家的后人，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梅香。
　　"听说姑娘是北斗九曜中的瑶光星？"林枫忽然问道。
　　慕容雪点头："师父根据我们的特点，以北斗九星为号。我轻功尚可，故得瑶光之名。"
　　"轻功..."林枫若有所思，"姑娘可知道，慕容家祖传的'踏雪无痕'，与书院的'凌虚步'颇有相通之处。"
　　慕容雪一怔："公子懂得凌虚步？"
　　林枫笑而不答，忽然纵身一跃，竟如一片羽毛般飘上屋檐。月光下，他的身影飘逸出尘，宛如谪仙。
　　"这是...凌虚步的最高境界？"慕容雪惊叹。
　　林枫飘然落地："在下不才，蒙山长传授此技已有十年。"
　　慕容雪心中震动。凌虚步是天禧书院的不传之秘，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踏水而行。林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可见天赋异禀。
　　"姑娘若是有兴趣，在下可以传授凌虚步的心法。"林枫目光诚挚，"此去南京路途遥远，多一门轻功，也多一份保障。"
　　慕容雪正要答话，忽然脸色一变："有人！"
　　但见数道黑影跃上墙头，手中兵刃寒光闪闪。为首之人冷笑道："慕容姑娘，把金匣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林枫将慕容雪护在身后，低声道："是燕王麾下的'暗影卫'。姑娘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慕容雪雪鸿剑出鞘，"这些人武功不弱，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林枫却自信一笑："姑娘太小看在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出。但见青影闪动，暗影卫纷纷倒地，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慕容雪看得目瞪口呆。这般身手，便是大师兄楚天雄也未必能及。
　　林枫飘回原地，衣衫不染尘埃："让姑娘见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慕容雪忍不住问道。
　　林枫望着天边明月，轻声道："一个想守护这片江山的人。"
　　...
　　次日清晨，二人告别慕容谦，踏上征程。
　　出镇不久，便见一队官兵正在设卡盘查。为首的将领手持画像，对照着过往行人。
　　"是在找我。"慕容雪低声道。
　　林枫不动声色："跟我来。"
　　他领着慕容雪绕到一条小路上。这条路极为隐蔽，两旁古木参天，几乎不见天日。
　　"这是书院历代山长开辟的密道，直通黄河渡口。"林枫解释道，"燕军应该不知道这条路。"
　　慕容雪忍不住问道："林公子，你为何对书院如此熟悉？"
　　林枫脚步微顿，轻声道："不瞒姑娘，在下本是孤儿，蒙山长收养，在书院长大。山长待我如亲子，教我读书习武..."
　　他忽然停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前方树林中，隐约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二人悄悄靠近，但见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浑身是血，手中钢刀狂舞，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是朝廷的信使！"慕容雪认出汉子腰间的令牌。
　　林枫目光一凝："救人！"
　　他率先冲出，袖中飞出一道银光。最前面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慕容雪紧随其后，雪鸿剑化作漫天寒星，瞬间刺倒三人。
　　余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林枫冷哼一声，凌空点出数指，黑衣人纷纷软倒在地。
　　"好厉害的指法！"慕容雪心中暗惊。
　　那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二位...务必把这封信送到南京...交给方孝孺大人..."
　　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林枫收起信件，面色凝重："看来南京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
　　黄昏时分，二人抵达黄河渡口。
　　由于战事，渡口已经封锁，只有几艘渔船在河上飘荡。林枫找到相熟的船家，高价租了一艘小船。
　　月华初上，小船在黄河上缓缓而行。水波荡漾，映着满天星斗。
　　慕容雪坐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林枫坐在她身旁，轻抚古琴。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慕容雪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凤求凰》。"林枫指尖不停，"相传司马相如以此曲打动卓文君，成就一段佳话。"
　　慕容雪脸颊微热，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姑娘可知道，"林枫忽然道，"慕容家与林家本是世交。二十年前，我们本该有一桩婚约..."
　　慕容雪心头一跳："婚约？"
　　"是啊。"林枫轻叹，"你父亲与我父亲指腹为婚，约定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可惜后来..."
　　后来，慕容家遭难，这门亲事自然无人再提。
　　慕容雪心乱如麻。她自幼在雪山长大，从未想过儿女私情。此刻听闻这段往事，竟不知如何应对。
　　林枫见她神色，微微一笑："姑娘不必为难。往事已矣，在下提及此事，不过是觉得缘分奇妙。"
　　他收起古琴，望着远方："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南京。其他的...来日方长。"
　　慕容雪轻轻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她偷偷打量林枫的侧脸，但见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镀了一层银边。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子，神秘而又亲切，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除师门之外的牵挂。
　　小船顺流而下，前方水路漫漫。而两颗心的距离，却在这黄河月夜中，悄然拉近。
　　河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战火气息。慕容雪握紧雪鸿剑，知道这段缘分才刚刚开始，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多的艰难险阻。
　　但她忽然觉得，有这个人相伴，再难的路，也值得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