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侠夺关》欧阳惠林

4、少林惊变 晨雾如纱，

　　晨雾如纱，笼罩着少室山下的松林。慕容雪与林枫踏着露水浸湿的青石阶快步而行，两人的衣袂已被浸透，却丝毫不敢放缓脚步。
　　林枫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寺墙："前方就是少林了。四师兄应该已经在寺中等候多时。"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声。慕容雪本能地侧身闪避，三枚银针擦着她的鬓角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松树。针尾系着的红缨在晨风中轻轻颤动——那分明是六师姐"红绫"柳如烟的独门暗器"朱颜针"。
　　"怎么会..."慕容雪话音戛然而止，又是数道寒光从不同方向袭来。这次是大师兄的"破军镖"、三师兄的"流星珠"，甚至还有她自己的"雪花针"。每一种暗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九曜本尊，绝难分辨真伪。
　　林枫一把将她拉到一棵古松后，脸色凝重："有人在刻意模仿九曜的独门暗器。"
　　暗器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招都精准地模仿着九曜的手法，却又在细微处显得生涩。七个蒙面人从树梢、岩石后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长刀出鞘，刀法狠辣凌厉，竟有几分二师兄云逸"流云刀法"的影子。
　　"小心！"慕容雪挺剑相迎，雪鸿剑与长刀相撞，迸出点点火星。她越战越是心惊，对方不仅刀法形似，连运劲法门都与云逸如出一辙。
　　就在她与蒙面人缠斗之际，另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袭来。林枫眼疾手快，袖中软剑如灵蛇出洞，却在即将刺中对方时突然一顿——那人的身形步法，竟像极了五师弟"开阳星"韩啸。
　　这一犹豫，对方刀锋已至。林枫勉强闪避，左臂仍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诡异的是，伤口流出的血很快变成了暗紫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刀上有毒！"慕容雪惊呼，剑势陡然加快，雪鸿剑化作漫天寒星，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蒙面人见偷袭得手，也不恋战，呼啸一声便纷纷退入密林深处，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枫扶住树干，额角渗出冷汗："是'七绝散'...没想到世上真有人能练成这种奇毒。"
　　慕容雪急忙取出师门秘制的"清心玉露丸"，却被林枫按住手腕："没用的。这毒乃是七种剧毒混合而成，必须按特定顺序解毒，错一步就会毒发身亡。普天之下，只有少林的'大还丹'可解。"
　　他苦笑着看向山顶的寺院："看来对方是算准了，非要我们去少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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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寺的山门依旧庄严雄伟，可守门的武僧却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知客僧延明在接待他们时，手指不自觉地捻着佛珠，目光闪烁不定。
　　"玄觉师叔正在达摩院闭关参禅，吩咐过不见外客。二位施主不如先在客房歇息，待小僧通传..."延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必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缓步走来，眉目间与萧寒山有三分相似，正是四师兄"天权星"玄觉。他虽已剃度出家，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江湖侠气。
　　"四师兄！"慕容雪惊喜道。
　　玄觉微微颔首，目光在延明身上停留片刻，方才说道："随我来。"
　　三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藏经阁后的一间静室。玄觉确认无人跟踪后，反手关上房门，又在门窗处贴上隔音符箓，方才开口："寺中已有变故。"
　　原来少林内部早已分裂。以达摩院首座延慧为首的一派坚持支持建文帝，认为燕王起兵乃是谋逆；而戒律院首座延慈却暗中倒向燕王，认为建文帝削藩过急，有违祖制。更麻烦的是，燕王麾下的第一谋士道衍和尚，竟是三十年前的少林弃徒。
　　"道衍...可是当年因偷学藏经阁禁术被逐出师门的那个道衍？"林枫若有所思。
　　玄觉点头："正是。他盗走的不仅是《易筋经》残卷，还有少林训练武僧的秘法。燕王军中的'黑云骑'，就是依此训练而成。那些骑兵个个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慕容雪忽然想起一事："方才在山下袭击我们的人，使的招式似乎也……"
　　玄觉接过话头："也像少林武功？不错。道衍这些年网罗了不少江湖败类，专门模仿各派武功嫁祸他人。你们遇到的，想必就是他的手下。"
　　他顿了顿，神色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寺中可能藏有燕王的细作。连几位首座都不可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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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星稀。少林寺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巡夜武僧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二更时分，一个小沙弥悄悄来到客房，递上一张字条："方丈有请。"
　　二人跟着小沙弥，绕过巡夜的武僧，来到后山的达摩洞。洞内烛光摇曳，一位白眉老僧端坐在石榻上，正是少林方丈玄苦大师。他虽已年过九旬，双目却依然炯炯有神。
　　玄苦的声音苍老却有力："老衲等候多时了，萧施主可还安好？"
　　慕容雪恭敬行礼："师父一切安好，劳方丈挂念。"
　　玄苦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枫："林施主，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林枫躬身道："承蒙大师挂念。当年若不是大师出手相救，晚辈早已命丧黄泉。"
　　慕容雪惊讶地看向林枫，他却只是轻轻摇头，示意稍后再解释。
　　玄苦继续说道："道衍偷走的《易筋经》残卷中，记载着一门'化功大法'。此功法邪门至极，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造就大批高手。只是修炼此法者，最多只能活三年。"
　　林枫脸色一变："所以燕王军中突然出现那么多高手..."
　　玄苦长叹一声："正是。更可怕的是，寺中可能藏有燕王的细作。连几位首座都不可尽信。老衲近日察觉，有人暗中在寺中水源下毒，许多弟子都已中毒，只是毒性尚未发作。"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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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急忙冲出达摩洞，只见大雄宝殿方向火光冲天。赶到殿内时，眼前景象令人心惊——知客僧延明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精致的"雪"字，与慕容雪的雪鸿剑剑鞘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更让人心惊的是，延明在临死前用手指蘸血，在地上写了个残缺的"慕"字。
　　"慕容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戒律院首座延慈厉声质问，他身后的武僧立刻将慕容雪团团围住。
　　林枫上前一步："此事定有蹊跷。我们与延明师父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延慈冷笑："那就请二位解释解释，为何在慕容姑娘房中搜出了这个？"
　　他举起一封信，上面赫然是"影楼"的标记。信中以慕容雪的口吻，向"影楼"透露了此行的路线和时间，甚至还提到了桃花阵图的秘密。
　　慕容雪脸色煞白："这分明是栽赃！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延慈一挥手："是不是栽赃，查过便知。拿下！"
　　混乱中，林枫突然低声道："姑娘先走，去找四师兄！"
　　说罢，他袖中软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逼退数名武僧。慕容雪趁机施展"踏雪无痕"，身形如一片雪花向后山掠去。
　　延慈大怒："追！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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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雪在密林中疾驰，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被包围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拉着她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四师兄！"
　　玄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追兵的脚步声远去后才低声道："寺中已不安全，你必须立刻离开。"
　　"可是林公子他……"
　　玄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林施主自有脱身之法。这是大还丹，能解七绝散之毒。你带着它去找林施主，然后速速离开少林。"
　　慕容雪接过药瓶，忽然想起一事："方丈他……"
　　玄觉神色一黯："方丈已经圆寂了。就在我们离开达摩洞后不久，有人在洞中发现了他的尸体。心脉尽断，是少林金刚掌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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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少林寺前院，林枫已被重重包围。七绝散的毒性开始发作，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软剑也越来越沉重。
　　延慈冷笑道："林施主，还是束手就擒吧。看在玄苦方丈的面上，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林枫勉强站稳，忽然朗声长笑："延慈大师，你戒律院弟子的袖口，为何都沾着松脂？"
　　延慈脸色骤变。今日袭击慕容雪他们的蒙面人，正是在松林中动的手，难免会沾上松脂。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顶传来："好一个贼喊捉贼！"
　　但见月光下，一个白衣书生翩然而立，手中折扇轻摇，不是云逸又是谁？他虽面带微笑，眼中却寒光闪烁。
　　"二师兄！"林枫惊喜道。
　　云逸跃下殿顶，扫视全场："真正的凶手，是戒律院弟子延明。他奉延慈之命陷害慕容师妹，事成后被灭口。那封密信上的'影楼'标记，用的是戒律院特有的朱砂。"
　　延慈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云逸转向众人："是不是胡说，验过朱砂便知。延慈早已投靠燕王，寺中还有他的同党。他们在水源中下的毒，明日就会发作。"
　　一时间，寺中大乱。支持建文帝的僧众与支持燕王的僧众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同室操戈。
　　林枫趁机服下慕容雪暗中送来的大还丹，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毒性渐解。他与云逸并肩而立，低声道："慕容姑娘呢？"
　　云逸折扇轻点："已经安全离开。当务之急是稳住少林局势。若是少林内乱，整个武林都要震动。"
　　突然，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群锦衣卫闯入院中，为首之人亮出腰牌："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钟楼上一个身影悄然收起弓箭。月光照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上面刻着一个"天"字。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大雄宝殿的屋脊上，林枫与云逸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少林惊变，恐怕只是这场天下大乱的一个开端。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奸，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