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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水 师祖灵泉疗 ...

  •   谢俟仰着头看他,水汽氤氲中,那双眼睛深得有些吓人。
      “如果我说,其实没什么正经话要说呢?”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赖。
      温祈期眼底的冷意瞬间沉了下来。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那就恕不奉陪。”他声音极冷,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水声骤响。
      谢俟忽然从水里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温祈期的手腕。
      “松手。”温祈期脚步一顿,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
      “不松。”谢俟非但没放,反而借着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拽。
      温祈期毫无防备,直接被这股力道拽进了泉水里。没等他站稳,谢俟的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扣住了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温祈期重重地撞上那具湿透的胸膛,水波在两人周围剧烈荡漾。他浑身瞬间湿透,水珠顺着散落的发丝往下滴,那张清冷的脸因为这番拉扯微微绷紧,眼底压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谢俟!”他双手用力抵在谢俟的胸前,试图拉开距离。
      “别动。”谢俟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不让他退开半分。
      谢俟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在水汽中低沉得发烫:“我都说了,我没什么正经话要说。”
      温祈期眉头紧蹙,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立刻推开。
      水雾弥漫中,温祈期僵直地坐在水里,被谢俟半抱着。隔着湿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俟胸口传来微弱却真实的心跳。
      一下,一下。
      这声音,他曾经在无数个空寂的梦里拼命想要抓住,醒来却只剩满手心的冷汗。可现在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却没有觉得释然,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谢俟。”温祈期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谢俟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温祈期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之间荡漾的水波:“当年在渊底,你一句商量都没有,直接抽走道印,把我送了出去。你甚至连一个让我跟你一起面对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然不受控制地发紧:“你总觉得你在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被独自留在外面,看着你沉下去,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石台……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比跟你一起死在渊底还要难受!”
      谢俟揽着他腰的手臂微微一僵,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
      “这两千年,我一次次去无渊壑,每次都想着,只要底下有一点动静,只要你肯理我一句,哪怕你骂我,哪怕你让我滚……”温祈期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可你什么都不给我。你就这么让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等了两千年。”
      水面上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冒出水面的气泡声。
      谢俟没有说“对不起”。
      因为他知道,跟这两千年的日日夜夜比起来,一句“对不起”太轻、太虚伪了。它抹不平那座冰冷的空台,也补不回小徒弟一个人熬过的漫长岁月。
      他揽在温祈期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那具僵硬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温祈期的后背上。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谢俟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很低,很沉。
      “我总想着,你骨头硬,宁折不弯,若当年真让你留在渊底,你肯定要跟我一起死扛。我不舍得你陪我一起填那个无底洞,就想着……干脆把你推出去。我原以为,只要你看不见我的尸体,只要我留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活着,哪怕你恨我几年,也总能把你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温祈期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但我算漏了一点。”谢俟轻轻叹了口气,嗓音微涩,“我以为你是能放下的,却忘了你骨子里认死理,比我还要犟。”
      温祈期眼睫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水面,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放下?两千年前,你替我做了决定;两千年后,你想醒就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凭你自己的心意。谢俟,你从来就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谢俟看着他,目光深深地落在温祈期泛红的眼尾上。
      “那你现在告诉我。”谢俟轻声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沉稳,“你想要什么?”
      温祈期眼睫一颤,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以后的路,你想怎么走?你想让我怎么做?”谢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里逗弄他的散漫,只有极其郑重的认真,“只要你说,我就听。”
      温祈期靠在他怀里,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看着谢俟近在咫尺的脸,那句“只要你说,我就听”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破了他强撑了两千年的死寂,将那些深埋在底下的酸楚和震荡全搅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俟以为他又要将自己缩回那个清冷的壳里时,温祈期忽然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胸膛,轻轻一推。
      这一次,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谢俟看着他,顺势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水里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温祈期在水里站稳了身形,水面漫过他的胸口。因为方才的拉扯,他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略显凌乱的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他没有立刻上岸,只是垂着眼,看着水波在两人之间一圈圈荡漾开。
      “我要你把这身伤彻底养好,把这缕随时会散的神识彻底稳固下来。”他隔着水汽,目光直直地看着谢俟:“温祈期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与理智,“在你能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之前,什么都别承诺。”
      温祈期没再多留,转身抓住池边的青石,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岸。
      水花落下,他背对着灵泉,运转灵力将水汽烘干,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你好自为之。”
      扔下这句话,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竹林深处。
      谢俟泡在温热的泉水里,看着那道素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缓缓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暗金色的阵纹。
      突然,那道阵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了一下,骤然裂开一道血痕。谢俟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捂住胸口,一口带着金芒的血咳在了水面上,水波瞬间被染红了半分。
      他随手擦去唇边的血迹,仰起头,靠在了池边的玉石上。
      就在这时,竹林暗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一个黑色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刚一落地,便直挺挺地双膝跪在了泉边,声音沙哑且急切:
      “主上!”
      谢俟微微侧过头,看着那跪在地上的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见我不用行这些虚礼吗?起来说话。”
      虚影却没有起,依旧伏在地上,急道:“主上,您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何还要由着温仙尊离开?”他看着水面上那抹刺眼的金色血迹,声音都在发颤,“您的本体在渊底,那封印的反噬越来越强,您若是再不回去,根本撑不过这一个月了……”
      听到他的话,谢俟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违逆的沉静。
      “我知道。”他轻声说。
      “那您更不能留在这里了!”虚影急得抬起头,“若是温仙尊知道了……”
      “他若是知道了,又要跑去无渊壑拼命。”谢俟打断了他,目光望着温祈期方才离开的方向,声音极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出来,是为了替他收尸的吗?”
      虚影死死咬着牙,跪在水里一动不动,显然还是不肯走。
      “主上,您的身子……”虚影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力与不甘,“若是您真出了事,属下日后有何颜面去面见渊底的那些同僚?”
      谢俟看着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悠长。
      “好了。”
      谢俟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散漫的随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自有分寸。去吧,把外围的事情办好,别让我再分心。”
      这算是把话彻底封死了。
      虚影僵持了片刻,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重重地叩了一下首,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是。主上保重。”
      黑影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竹林之中。
      灵泉边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面上的雾气,依旧无声无息地缭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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