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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林 他,真的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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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原本明晃晃的长明灯火,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着,光芒蜷缩在灯盏里,将四周的墙壁映照得昏暗而斑驳。地缝中涌出的灰黑浊气,带着令人牙酸的阴冷,如同呼吸般在空气里缓慢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结了霜。
谢俟走到大殿中央的裂缝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低头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静静地站了片刻。
他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
“你不先出去?”他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温祈期眉心微蹙,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无声地拒绝了。
谢俟见他不走,也没再赶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若是换了寻常的阵法宗师在此,想要修补这等牵连天地本源的裂痕,必定要集结数十位长老,布下聚灵大阵,再辅以极其繁复的推演与结印。
所谓结印,便是以双手十指结成特定的法诀,以此来强行牵引、调动周身的灵力。稍有不慎,轻则灵力反噬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可谢俟没有。
而他没有任何繁复的准备,也没有结印,只是将双手虚虚地往下一按。
刹那之间,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极其耀眼、甚至有些刺目的暗金色灵力从他掌心倾泻而下,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光柱,直直地灌入那道裂缝深处。
地底的浊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原本还算平缓的灰雾突然剧烈沸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浓重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猛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张牙舞爪地与暗金灵力死死绞杀在一起。
谢俟的身形微微一晃。
那道反扑的浊气力量极大,以至于他身上的玄黑长袍都被这股气浪冲得猎猎作响,向后翻飞。他半垂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划过一丝冷厉,双手猛地向下一沉,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冷白。
暗金色的光芒随之一盛,试图将黑气强行压回地底。但那浊气仍在疯狂挣扎,两股力量在地裂深处激烈碰撞,震得整座大殿的地基都在轰隆作响,地面的青石砖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细碎的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谢俟紧抿着唇,原本凝实的身形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虚幻的透明感。从掌心到手臂,那层属于血肉之躯的质感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随时可能溃散的魂体微光。
温祈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虚幻的背影,呼吸微沉。
“镇。”
谢俟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古老威压。
随着这个字落下,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暴雨般强行砸进裂缝深处。那些疯狂挣扎的黑气在符文的洗礼下,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最终被死死钉回了地底深处。
殿内的阴冷气息被瞬间抽离,空气重新变得清澈。地面的裂缝在暗金符文的修补下缓缓合拢,最终只剩下一条极浅的、泛着微光的阵法脉络。
谢俟收回手,周身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
他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很快稳住了重心,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透明了几分,站在原地微微平复着气息。
温祈期立刻走上前。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谢俟的手臂,没敢用实劲,目光紧紧地打量着他有些透明的身形,眉头深锁:“你感觉怎么样?神识还稳得住吗?”
谢俟转头看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声音轻缓:“无妨,只是耗损了些本源,回去温养几日便好。”
他顿了顿,看着温祈期那掩饰不住的担忧神色,又无奈地笑了笑:“方才让你出去,就是怕你看到这副样子,又要皱着眉头念叨。现在好了,全让你看去了。”
温祈期听出他话里的调侃,紧绷的神色微松,但语气依旧有些沉:“你若真怕我念叨,就该让我替你分担些。”
谢俟闻言,只是眼底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他微微站直了身子,将搭在温祈期臂上的手轻轻收了回来。他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朝殿外走去。
温祈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仍在微微泛着虚幻感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也跟了上去。
厚重的殿门被一阵灵力从内向外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将两人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原本候在殿外的长老们,虽然没有再跪着,但个个都深深地弯着腰,脑袋低垂着,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惹了这位祖师爷。
谢俟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弓着身子的长老。
“地底的裂缝已经合拢,但这阵法终究是残缺补全的,根基不稳。”谢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即刻起,封禁主峰大殿。调集宗门内所有上品灵石,按照阵纹的走向,在殿外布下七七四十九道锁灵阵。”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温祈期。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温祈期便已经知晓了他的意图。
“我会亲自盯着。”温祈期迎着谢俟的目光,语气淡淡,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沉稳。
谢俟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便也不再多言。
“陆长老。”温祈期转过身。
陆长老身子猛地一抖,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属下在。”
“按师祖的吩咐去办。封锁大殿,调动全宗灵石。”温祈期的声音并不高,语气甚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威压,“若有半分差池,不必等天罚,我亲自废了你们的修为,逐出山门。”
“是!属下这就去办!”陆长老带着一众仙老,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小步且快速地退了下去,自始至终都没敢直起腰来。
而剩下那些没有被指派任务的长老们,依旧深深地弯着腰,像是一排排生了根的木头。
温祈期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谢俟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后山有一处温养地脉的灵泉,灵气充裕,最适合温养神识。你先过去疗养,别再强撑着耗费本源了。”
谢俟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点散漫的弧度,似乎很受用他这份难得放软的关心:“好。”
温祈期这才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芃予身上,“芃予,你带你师祖去后山灵泉。”
芃予猛地被点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啊?我……我去?”
他刚刚才差点被师祖的威压给吓破胆,现在让他单独带师祖去后山,他总觉得有些手脚发凉。
温祈期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并没有出言斥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惹祸的时候不见你怕,现在倒怕了。”他的声音极平,听不出什么喜怒,只透着惯常的冷淡,“自己惹出的因果,自己去担着。带路。”
“是……弟子遵命。”芃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温祈期这才收回目光,径直朝主殿议事的方向走去。
芃予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气场骇人的师祖,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赶紧弓下身子,摆出一个极其恭敬的姿势,连声音都夹了起来:“师祖,您……您这边请。”
谢俟微微颔首,拢着袖子跟在他身旁。
两人沿着通往后山的青石小径一路往上。一路无话,就在芃予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时,谢俟的脚步忽然放慢了半拍。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径旁一片翠绿的竹林上。
“这片紫竹,倒长得比当年粗壮了不少。”谢俟随口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芃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为了缓解心底的紧张,他下意识地顺着话茬接了下去:“师祖您是不是记错啦?这片紫竹林是师傅一千多年前才亲手种下的,那时候您还在渊底……”
话说到一半,芃予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一千多年前。
两千年前师祖就已经在无渊壑底沉睡,那这一千多年前温祈期亲手种下的竹林,一直被封印在渊底的师祖,是怎么知道它如今粗壮了不少的?
芃予浑身一僵,嘴皮子开始哆嗦,连头都不敢回了,只觉得背后那道散漫的目光,此刻变得幽深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