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公主——第二部《情投意合》》陈墨云

6、书上没说人可以当药 陈月玲是听

　　陈月玲是听陈焰烬说的。
　　她说史莱姆生病了，让我帮忙看看。陈焰烬刚从窑洞里把我放出来，手腕上还留着绒绳的红印，她就站在走廊拐角，抱着那团史莱姆，说它这两天不动了，不吃东西，可能是病了。我信了。陈焰烬在旁边没说话，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跟陈月玲去了地下室。门很重，她推开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亮着暗红色的光。史莱姆趴在地上，鼓鼓囊囊的一团，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好好的。
　　“没病啊。”
　　“病了。”她把门锁了，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揣进口袋。
　　“怎么病的？”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那双深粉色的眼眸在暗红色的光里亮得有点过分。
　　“少一味叫陈墨云的良药。”
　　史莱姆动了。不是慢慢爬，是从地上弹起来，整团糊在我腿上。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大块活着的果冻。它从脚开始往上爬，脚踝被裹住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它立刻裹得更紧。小腿，膝盖，大腿。每爬高一点就收紧一圈，勒得肉从缝隙里挤出来。裹到腰的时候陈月玲蹲下来，把手伸进史莱姆里，拨了拨，把不均匀的地方抹平，让它勒得更紧。她手指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比史莱姆还凉。
　　“月玲姐，你在想什么？”
　　史莱姆继续往上。胸，肩膀，手臂。裹到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站起来，用手指在史莱姆上划了一道，让它分出两股，从我腋下穿过去，把手臂也裹住。最后只露一个头。史莱姆在脖子上收了一圈，不紧，刚好卡着，吞咽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动。
　　她把手伸进史莱姆里。史莱姆在她手指间流动，让出一条缝，她摸到我的手腕，握住。史莱姆又合上，把她的手和我的手裹在一起。她的手很凉，史莱姆更凉，裹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手，哪个是史莱姆。
　　“想什么？”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我脸上的史莱姆。史莱姆在她嘴唇下面凹了一小块，又弹回来。“我的私人物品总是眼睛瞟来瞟去的，”她的嘴唇贴着史莱姆，声音闷闷的，“不让你知道谁是你的主，你说干嘛捆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玻璃棒。很细，很长，透明的，在暗红色的光下反着一点光。她把玻璃棒伸进史莱姆里，搅了一下。史莱姆开始蠕动。不是乱动，是有节奏的，从脚开始收紧，松开，收紧，松开。像呼吸。又搅一下，节奏变了，收紧得快一点，松开得慢一点，像心跳。我被裹在里面，跟着那个节奏一紧一松。
　　“所以不是我爱你的方式。”她看着我，“是你爱我的方式。史莱姆只是在学你。”
　　史莱姆又收紧了一下，跟着我的心跳。咚。她的手也压了一下。咚。
　　“你看，”她说，“它都学会了。你还没学会。”
　　她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歪着头看我。暗红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
　　“你知道史莱姆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什么？”
　　“它什么都吃。”她走到墙角的架子旁边，架子上摆着几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各种东西，有的像碎石子，有的像干枯的叶子，有的像粉末。“它吃石头，吃叶子，吃骨头。吃完了，就变成它的。石头变成它的肉，叶子变成它的皮。吃进去什么，它就长成什么样。”
　　她拿起一个罐子，打开，从里面捏出一小撮粉末，撒在史莱姆上。史莱姆鼓了一下，那撮粉末被吸进去，融进透明的身体里，变成一小团淡淡的灰。
　　“你给它什么，它吃。但吃进去的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待在它身体里。你喂它石头，它以后动起来就沉一点。你喂它叶子，它以后就轻一点。你喂它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她把罐子放回去，走回来。
　　“所以我喂它你。”她把手按在史莱姆上，手指陷进去，按到我的胸口。“你吃进去的东西，也会变成你的。你被绑，被捆，被锁。那些绳子、皮带、铁链、丝线，吃进去之后不会消失。它们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你以后走路的时候会想起它们，睡觉的时候会想起它们，吃饭的时候会想起它们。”
　　她把手抽出来。
　　“所以不是我绑你。是你自己绑自己。我只是给你东西吃。”
　　她退后两步，站在暗红色的光里，看着我。
　　“现在知道了？”
　　我没说话。
　　“不知道也没关系。史莱姆知道就行。”
　　她走过来，把玻璃棒重新伸进史莱姆里，搅了一下。这次节奏很慢，紧的时候停很久，松的时候也很慢。我跟着那个节奏，呼吸变深，变沉。
　　“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睡。”
　　“在这儿？”
　　“嗯。史莱姆晚上会松一点。不会太紧。你睡着的时候，它也在学你。学你睡觉的呼吸，学你做梦的心跳。”
　　她把手伸进史莱姆，摸了摸我的头。
　　“睡吧。明天早上它会把你吐出来。”
　　她走了。门关上了。暗红色的光还亮着，史莱姆裹着我，一下一下地收着，跟着我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陈雅雯都过了，这个半天过不了，晋江审核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