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化学颜料有毒的 ...
-
陈雨桐不知怎么发现了。
她说要给我看新画的画。我跟她去了画室。推开门，里面没有画。只有一把特制的木椅，椅背很高，扶手和椅腿上有皮扣。椅子旁边立着一个画架，画架上绷着空白的画布，白得刺眼。
“不是说画画吗？”
“你是我的创作。”她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坐到椅子上。木椅很硬，扶手刚好卡在腰侧。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珊瑚色的棉绳。先缠我的手腕。一圈一圈，每缠一圈就拉紧一下，绳子勒进肉里，手腕被固定在扶手上。她打结的时候指尖蹭过我的脉搏，停了一下。
“跳这么快。”她自言自语。
然后是脚踝。她把我的脚拉开，固定在椅腿上，棉绳从脚踝绕过去，缠了好几道，收得很紧。我试着动了动，脚趾都伸不直。最后她拿出一根长绳，从我胸口绕过去，在椅背后打了个复杂的结，勒得我呼吸都变浅了。
“雨桐姐，你干什么？”
她没回答。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画室的冷光下显得很深，从我的脸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脚踝。她绕着我走了一圈，停下来，蹲在我面前。
手里多了一支细毛笔。笔尖蘸着朱红色的颜料，很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抬起手，笔尖落在我锁骨上。
凉的。颜料是凉的，笔尖很软，划过皮肤的时候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有时用笔尖勾线，有时把笔压下去，让颜料晕开。锁骨那块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笔毛一根一根划过去。
“别动。”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什么。
我屏住呼吸。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收回去，看着那片朱红色。是一朵花。五瓣，花蕊用笔尖点了几个小点，花瓣边缘晕出淡淡的红。
“喜欢啊。”她一边说一边端详，手指在空中比划，“我的艺术品全都是要被珍藏的。而你是第一个。”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看了很久，摇摇头，又走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一根细软鞭。鞭梢是兔毛的，白色的，很软，在她手里轻轻晃。
她先用鞭梢扫了一下我胸口那朵花。兔毛蹭过颜料，蹭过皮肤，痒。我缩了一下，被绳子勒住，缩不回去。又扫一下，这次是花蕊的位置，更痒。我咬着嘴唇，肩膀绷紧了。
“别动，颜料没干。”她把软鞭收回去，换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眼罩，绸面的，很滑。她把它蒙在我眼睛上，系带在脑后收紧。
世界黑了。
“现在猜，”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近，“我画的是什么。”
“花。”
“什么花？”
“……不知道。”
她笑了。笑声在画室里轻轻回荡。“错。再猜。”
“玫瑰？”
“错。”
“梅花？”
“错。最后一次。”
我想了很久。“……猜不到。”
她没说话。过了几秒，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胸口。是她的手指，指尖沾着颜料，凉凉的。她在画，一笔一笔，从锁骨往下，经过胸骨，经过肋骨，一直画到腰。画了很久。每画一笔就停下来，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下一笔落在哪里。
画完之后她把眼罩摘了。我低头看。胸口多了一整片花丛。朱红色的，从锁骨开到腰。有大的，有小的，有盛开的，有含苞的。花茎交错，叶子翻卷，颜料在皮肤上微微反光。刚才那朵在锁骨上的花是最大的一朵，花瓣展开，花蕊对着我的下巴。
“猜不对。”她把笔放进水盂里，颜料在水中散开，一缕一缕的红。“就多画几朵。”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然后走到画架后面，拿起画笔，开始在画布上画。她画得很快，笔触很急，颜料厚厚地堆上去。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从画板后面露出来，从脸扫到脚，从脚扫回脸。
我被绑在椅子上，身上开着花，被她看着，被她画着。棉绳勒着的地方开始发麻，颜料干在皮肤上，绷得紧紧的，像第二层皮肤。
“雨桐姐。”
“嗯。”她头也不抬。
“画完了吗？”
“没有。”她换了一支笔，蘸了更深的红。“这幅画要画很久。”
“多久？”
她抬头看我。深褐色的眼眸从画板后面露出来，看着我胸口那片花丛。
“一辈子。”
她低下头，继续画。笔尖在画布上沙沙响，像蚕吃桑叶。画室里安静了很久。
“雨桐姐。”
“嗯。”
“你画了那么多张，最喜欢哪张？”
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画布上方，没落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最喜欢哪张？”她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都不是。”
“都不是？”
“嗯。最喜欢的还没画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我胸口那朵最大的花。颜料已经干了，手指蹭过的时候有点涩。
“你身上这些，只是草稿。我想画的那张，还没画出来。因为你还不够好。”
“不够好？”
“嗯。你还在动。我画的时候你总在动。呼吸，心跳，肌肉绷紧又松开。没有一刻是静的。所以永远画不到最好。”
她站起来，走回画架后面。
“所以我一直画。一直画到有一天，你不动了。那时候画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那我什么时候不动？”
“不知道。”她拿起笔。“也许你哪天真的留下来了，不走了。那时候就不动了。”
她继续画。画了很久。画到天黑了，画室里只剩一盏小灯。她把笔放下，走过来，开始解绳子。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很慢。解完之后扶着我站起来，我腿都麻了，站不稳，靠在她身上。
“明天还来。”
“还来？”
“嗯。画还没画完。”
她把我扶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照进来，她站在门框旁边，看着我。
“小墨。”
“嗯。”
“你身上的花，别洗。留着。三天之后颜色会变淡，但还能看见。那时候再来，我画新的。”
“那其他的呢？”
“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