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的是空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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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素也是陈暖曦“介绍”来的。
陈暖曦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趴在我胸口，手指绕着我手腕上的丝带，一圈一圈地转。“若素姐那个人，”她想了想，“她什么都不放。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陈若素就来了。她站在走廊尽头，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短得几乎贴着头皮，深褐色的眼眸远远地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跟上去。
极简室在城堡最偏僻的角落，门是白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凹进去的金属片，她按了一下，门滑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墙是白的，地板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只有一张床垫，白色的，铺在房间正中央。灯光也是白的，从天花板上均匀地洒下来，没有影子。
“躺下。”她说。
我躺到床垫上。床垫很硬，不软不陷，像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她蹲下来，从床垫底下拿出一根灰色的细绳。很细，很轻，绕在手指上几乎没重量。她拉起我的手腕，把绳头按在手腕内侧，开始缠。
从头顶开始。她先把我的头发拨平，让绳子贴着发根绕了一圈，不紧，只是固定住。然后往下，额头，绳子横着缠了一道，在太阳穴的位置交叉，绕到脑后。眼睛，她缠得很轻，绳子从眼皮上滑过去，没压着。鼻子，绳子从鼻梁两侧绕过去，在鼻尖下面交叉。嘴唇，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我嘴角，把绳子从下唇下面穿过去，绕到耳后。
“紧吗？”她问。
“不紧。”
她继续。下巴，脖子，锁骨。每一圈都缠得很慢，绳子从皮肤上滑过去的时候沙沙的，很轻。她不用打结，只是把绳头塞进前一圈的缝隙里，拉一下，就固定住了。肩膀，她把我的手臂贴着身体摆正，绳子从肩头绕过去，在腋下交叉，缠到胸口。胸口，她绕了三圈，每圈之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勒得呼吸变浅了一点。腰，她把手伸到我腰侧，把绳子从身下穿过去，绕了两圈，收紧。大腿，膝盖，小腿，脚踝。她缠到脚趾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每一根脚趾都分开，让绳子从趾缝间穿过去，在脚底交叉，绕到脚背。
她缠完最后一圈，把绳头塞进脚踝的缝隙里，拉了一下。我整个人被灰色的细绳裹着，从头顶到脚尖，像一只蚕蛹。绳子不紧，但动不了。每动一下，所有绳子就跟着紧一点，把身体锁死在那个姿势里。
她躺在我旁边。床垫不大，她侧着身，一半身体悬在床垫外面，但她没在意。她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陈若素，你这是干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绳子。手指从额头滑下来，经过鼻梁，经过嘴唇，停在下巴。很轻，像在摸一件很脆的东西。
“干什么？”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类似于柔软的东西。“我心里什么都不放，就是为了放你。你说我干什么？”
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胸口。白T恤很薄，能看见她手指按下去的地方凹了一小块。
“我房间里的东西是最少的。”她说。我知道。她的庄园我去过，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墙上没挂东西，桌上没摆东西，连衣柜里都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因为只放必要的。”她看着我，手指从自己胸口移开，又落在我脸上的绳子上。“现在你是必要的。”
她不再说话。就那么侧躺着，看着我。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没有影子，她的脸很白，眼睛很深。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还睁着眼，看着我。
“若素姐。”我说。
“嗯。”
“你不睡吗？”
“不睡。”她把手指搭在我手腕的绳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绳子紧了一点。“看着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身侧。
“你动一下。”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蜷了一下，绳子立刻收紧，从指尖传到脚趾，整个人被裹得更紧。
“感觉到了吗？”她问。
“什么？”
“你在。”她说。“你动一下，我就知道你在。”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床垫很小，她的背贴着我肩膀，隔着绳子，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睡吧。”她说。
灯灭了。极简室里没有窗户，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就在旁边，很近。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和绳子的松紧一个节奏。
我闭上眼。绳子裹着，她靠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若素姐。”
“嗯。”
“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放吗？”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她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我手腕的绳子上。手指很凉，很轻。
“放了你，就够了。”她说。
她没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搭着，指尖按在绳子上，不动了。极简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绳子裹着身体，从头顶到脚尖，不紧，但每呼吸一次，胸口那几圈就跟着微微收一下。
“若素姐。”
“嗯。”
“你说只放必要的。那你自己呢？你把自己放在哪儿？”
她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我不放自己。”她说。
“为什么？”
“因为自己不用放。自己一直都在。”
她的手指在绳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你会动。会跑。会变。所以要把你放好。放好了，就不会丢。”
“那你呢？你丢了怎么办？”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指收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着我。黑暗里能感觉到她凑近了一点，呼吸落在我脸上。
“我不会丢。”她说。“因为我什么都不放。没有东西可以丢。”
“那你放了我。”
“你不一样。”
她把手重新搭在绳子上。
“你是我唯一放的东西。所以不能丢。”
她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轻了，变慢了。我躺在床垫上，被绳子裹着，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