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猎奇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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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宁是听陈暖曦说之后来的。
她说新写了一首诗，要念给我听。我跟她去了月亮阁。月亮阁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顶上，要走很多级台阶，她走在前面，浅蓝色的长裙拖过石阶，沙沙的，像翻书页的声音。门是圆形的，木头的，推开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花的香气。
月亮阁不大，圆形的房间，四周全是窗户。窗户开着，没有玻璃，只有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翅膀。月亮挂在正中间，又大又圆，亮得能看见云从它前面经过。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木头的，放在窗边，椅背上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披肩。窗台上放着几本书，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摊开着，被风翻了几页。
她让我坐在椅子上。我坐下，椅子正对着月亮，月光照在脸上，有点凉。她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浅棕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到我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时候停了一下。
“开始吧。”我说。
“等一下。”她蹲下来，从披肩底下拿出一卷纯白色的蕾丝。很细，很软，绕在手指上几乎看不见。她拉起我的手腕，开始缠。一圈一圈，很轻，很慢，蕾丝贴着皮肤像没缠一样，但转动手腕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收紧。她缠完左手缠右手，两只手腕各缠了几圈，没有打结，只是把蕾丝的尾端塞进前面的圈里，轻轻拉了一下，就固定住了。然后是小臂，她从手腕往上缠，每绕一圈就停一下，用手指把蕾丝抹平，不让它皱在一起。手肘，大臂，肩膀。蕾丝很轻，缠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动一下就知道它在——它跟着皮肤一起动，像第二层皮肤，很薄，很紧。
她从披肩底下又拿出一卷，开始缠我的脚踝。同样的手法，一圈一圈，从脚踝缠到小腿，从小腿缠到膝盖，从膝盖缠到大腿。每缠完一个地方她就停下来看一眼，用手指顺着蕾丝摸一遍，确认没有皱褶。缠完之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月光照在我身上，白色的蕾丝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被月光浸透了。
“陈雪宁，你这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走到窗边，把那本摊开的书拿起来，抱在胸口。然后转身，坐在我对面的窗台上。纱帘在她背后飘，月亮在她头顶。她低头看着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按着，抬起头看我。
“什么意思？”她看着我，淡蓝色的眼眸在月光里亮了一下。“我写了那么多首诗，每一首都是写给你的。自然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开始念诗。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纱帘的声音。诗我听不太懂，有很多字不认识，但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念到某个地方她会停一下，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书页上，照在她手指按着的那行字上。她念了很久。风从窗外吹进来，纱帘飘到她肩上，她没理。月亮从窗户正中移到了窗框边上，光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她还在念。
念到一半，她停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羽毛笔。白色的，翎毛很长，笔尖很细。她把笔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笔尖蘸在窗台上的露水里。露水是月光给的，亮了一下。她拉过我的手臂，把袖口往上推，露出小臂内侧。笔尖落在我皮肤上。凉的，很轻，像一滴露水落下来。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在月光下反着光。
“写的什么？”我问。
她没抬头，继续写。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收回去。她低头看着我手臂上那条水痕，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痕晕开了一点，她笑了。
“你的名字。”她说。
她拿起书，继续念诗。念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怕吵醒什么。我手臂上那个名字被风吹干，皮肤有点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着。月亮又移了一点，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指按着的那行字上。她念完最后一句，合上书，抱在胸口。看着我，看了很久。纱帘在她背后飘，月亮在她头顶。
“这首诗，”她说，“写了三个月。”
“每天写一点。写的时候想，你在做什么。睡觉，吃饭，被绑，被松开。每一行都想你。”
她把书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手臂上那个已经干了的名字，用手指又描了一遍。
“以后每次念诗，”她说，“都写一遍。你身上就会有我的字。很多很多。”
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月亮移到窗框外面去了，房间里暗下来。她没有点灯，也没有再念诗。就坐在对面的窗台上，看着我。纱帘不飘了，风停了。
“再念一首吧。”我说。
她摇摇头。
“今天不念了。”
“为什么？”
她伸手，把我肩膀上滑下来的蕾丝往上推了推。
“念多了，你就腻了。”
她把那本书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我膝盖上。
“这本送你。想看的时候自己翻。”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半边是亮的，另半边在暗里。
“手臂上的字别洗。”她说。“洗了我明天再写。”
门关上了。我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那本书，手腕上缠着蕾丝，小臂内侧写着她的字。月亮已经看不到了，只有纱帘还在轻轻飘。我低头看手臂上那个名字，水痕早就干了，但能感觉到它还在，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拉着皮肤。
我翻开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很小，是她的笔迹。写的不是诗，是一句话。
“给你留的地方，还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