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非要争吗 ...
-
事情是从那盒巧克力开始的。
陈暖曦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盒手工巧克力，包装很精致，金色丝带系着蝴蝶结。她趁没人的时候塞给我，蹲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
“尝尝，我排了好久的队。”
我吃了一颗，很甜。
“好吃吗？”
“好吃。”
她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就跑。
我愣在原地，脸上还留着一点湿湿的触感。
第二天，陈雨桐送了我一本速写本。不是普通的速写本，封面是手绘的，画的是我。睡觉的我。睫毛一根一根的，嘴唇微微张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画得很细，细得我盯着看了很久。
“喜欢吗？”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画笔。
“喜欢。”
“那我以后多画。”
她走过来，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给小墨。每一天。”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然后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很轻，碰到耳朵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她笑了，没说话，走了。
第三天，陈焰烬送了我一盏小灯。不是普通的灯，是一团火苗，封在玻璃罩里，永远不灭。她说这是她烧出来的最稳定的一团火，“和我的心跳同步”。我把灯放在床头，晚上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墨。”
“嗯？”
“你要是晚上害怕，可以抱着它睡。”
“不怕。”
“那你想抱着什么睡？”
我没回答。她走过来，把灯往我手里塞了塞，指尖碰到我的手心，烫了一下。
“抱着它，就是抱着我。”
然后走了。
第四天，陈月玲来了。她没送东西，就是坐着。坐在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不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小墨。”
“嗯？”
“我的史莱姆最近不听话。”
“怎么了？”
“它老往你房间的方向爬。”
我扭头看她。她没看我，看着窗外。
“我说它，它不听。我说你再爬我就不给你喂东西吃了。它还是爬。”
她顿了顿。
“我说那你爬吧。反正我也想爬。”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头，深粉色的眼眸看着我，亮亮的。
“小墨，你喜欢什么？”
“什么喜欢什么？”
“就是……你喜欢什么。花？糖？还是什么？”
我想了想。“不知道。”
她点点头。“那我一样一样试。”
第五天，陈心宁开始给我念故事了。不是以前那种念诗，是念故事。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轻声念。念的都是那种很老的故事，王子公主什么的。念到王子吻公主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念。
念完之后她没走，还握着我的手。
“小墨。”
“嗯？”
“你知道故事里，王子为什么要吻公主吗？”
“因为公主睡着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
“因为王子想让公主醒过来。”
她顿了顿。
“我不用你醒。你醒着就好。”
她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然后松开，走了。
第六天，陈吴棉来了。抱着被子，站在门口。
“能进去吗？”
“能。”
她进来，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来，看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墨。”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我冷。”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进来。”
我躺进去。她把我裹住，裹得很紧，只露两个头。棉花的气味涌上来，暖暖的。
“小墨。”
“嗯？”
“你想不想以后都这样？”
“这样？”
“就是……一起睡。天天。”
我没回答。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我想。”
第七天，陈宁义来了。她没送东西，也没念故事。就是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很久。
“小墨。”
“嗯？”
“你会开锁吗？”
“不会。”
“我教你。”
她走进来，拿出一把锁，放在我手里。然后握着我的手，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咔嗒”，锁开了。
“会了吗？”
“会了。”
“那以后你想来我这儿的时候，自己开门。”
她把钥匙塞在我手里。“不用等我来。”
第八天，陈启花来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小墨。”
“嗯？”
“你的皮带松了。”
我低头看，手腕上那根细皮带确实松了一点。“我帮你紧一下。”她走过来，蹲下，把那根皮带重新扣上。扣到最里面那个孔。
“紧吗？”
“有点。”
“忍一下。”她没松手，握着我的手腕，低着头。“松了会掉。掉了就没了。”
“什么没了？”
她抬头看我。“我。”
第九天，陈雅雯来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黑红色的紧身衣，吊带丝袜黑得发亮。
“小墨。”
“嗯？”
“你怕我吗？”
“不怕。”
“骗人。”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露出那两对尖牙。“你心跳快了。”
“那是被你吓的。”
她笑了一下。“吓的也好。反正记得我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小墨。”
“嗯？”
“你要是选别人，我就咬你。”
然后走了。
第十天，陈静瑶把我叫到书房。
“小墨，最近收到不少东西？”
“嗯。”
“喜欢吗？”
“……喜欢。”
她看着我，粉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就好。”
她没再说什么。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小墨。”
“嗯？”
“你喜欢巧克力吗？”
“喜欢。”
“喜欢画画吗？”
“喜欢。”
“喜欢灯吗？”
“喜欢。”
“喜欢史莱姆吗？”
“……喜欢。”
“喜欢念故事吗？”
“喜欢。”
“喜欢棉被吗？”
“喜欢。”
“喜欢开锁吗？”
“喜欢。”
“喜欢皮带吗？”
“喜欢。”
“喜欢被咬吗？”
“……还行。”
她笑了一下。“那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她。“大姐，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然后伸手，把我领口的扣子系上。
“没什么。去吧。”
然后矛盾就来了。
那天晚上轮到我被陈暖曦绑。她一边绑一边问我最近收到的那些礼物。
“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
“比别人的礼物呢？”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把绳子勒紧了一点。
“就是……不一样。”
她没再问。绑完之后躺在我旁边，抱着我。
“小墨。”
“嗯？”
“你喜欢我送你的巧克力吗？”
“喜欢。”
“那你会一直记得吗？”
“会。”
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那就好。”
第二天，陈雨桐来绑我的时候，看见我床头放着那盒巧克力。
“你还留着呢？”
“嗯。”
她没说话，把我绑好之后，坐在旁边画画。画了一会儿，突然问：“好吃吗？”
“好吃。”
“比画呢？”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没回答。她也没再问。画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小墨。”
“嗯？”
“你要是选别人，画我还会画。但不会给你看了。”
然后走了。
第三天，陈焰烬来的时候，看见那盏灯还在床头。她走过去，摸了摸玻璃罩。
“还亮着。”
“嗯。”
她把我绑好之后，坐在旁边，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墨。”
“嗯？”
“你知道这灯为什么不会灭吗？”
“为什么？”
“因为我把心跳给它了。”
她扭头看我。“你要是不要了，它就灭了。”
那天晚上陈月玲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陈焰烬从地下室出来。两个人在走廊上遇见，站住了。
“月玲。”
“焰烬姐。”
沉默。然后陈焰烬先开口。“你最近来得挺勤。”
“嗯。小墨说喜欢史莱姆。”
“他说喜欢我的灯。”
“灯和史莱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陈月玲想了想。“灯是死的。史莱姆是活的。”
陈焰烬笑了一下。“活的也会死。”
“不会。”陈月玲看着她。“我养的，不会死。”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走了。
第四天，陈心宁来的时候，看见我手腕上多了好几根东西。白绳，细皮带，细链子，还有一根黑红色的头发。
她握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
“小墨。”
“嗯？”
“你手腕上东西越来越多了。”
“嗯。”
“勒吗？”
“不勒。”
她没说话。把我绑好之后，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小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握着你的手吗？”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她顿了顿。“就算跑了，我也知道你在哪。”
第五天，陈吴棉来的时候，在地下室门口碰见了陈心宁。两个人站着，没说话。
陈心宁先开口。“你最近每天都来？”
“嗯。”陈吴棉抱着被子。
“他不热吗？”
“不热。我少盖了几床。”
“以前盖几床？”
“七床。”
“现在呢？”
“三床。”
陈心宁看着她。“被子少了，会不会跑？”
陈吴棉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绳子多了。”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
第六天，吃饭的时候，陈静瑶突然说：“最近家里挺热闹。”
全桌安静了。
“小墨房间都快放不下了吧？”
我低头扒饭。“还行。”
“那就好。”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多吃点。瘦了。”
陈暖曦也夹了一筷子。“吃点肉。”
陈雨桐夹了青菜。“维生素。”
陈焰烬夹了辣椒。“提神。”
陈月玲夹了鱼。“补脑。”
陈心宁夹了豆腐。“好消化。”
陈吴棉夹了红薯。“甜的。”
陈宁义夹了排骨。“硬菜。”
陈启花夹了鸡蛋。“蛋白质。”
陈雅雯夹了……什么都没夹。她看了我一眼。“你吃太多了。”
“……”
陈静瑶放下筷子。“够了。”
所有人停住。
“让他自己吃。”
筷子收回去。我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那天晚上轮到我被陈静瑶绑。她绑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圈都拉得很紧。
“大姐。”
“嗯？”
“你今天怎么了？”
她没回答。绑完之后，她没走。躺在我旁边，侧着身，看着我。
“小墨。”
“嗯？”
“你喜欢她们送的东西吗？”
“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我愣了一下。
“大姐……”
“不用回答。”她打断我。“我就是问问。”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
“睡吧。”
我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感觉她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以前那样。
“大姐。”
“嗯？”
“你送的巧克力，我还留着。没舍得吃完。”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她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虽然手腕上缠满了东西，身上勒着绳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安心。
后来我问陈静瑶，那天在餐桌上为什么生气。她想了想，说不是生气。
“那是吃醋？”
她又想了想。“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是怕你被别人抢走。”
“抢走？”我愣了一下。“我能被抢去哪？”
她没回答。过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心里。”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以前那样，淡淡的，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人等着绑你呢。”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手腕上那些东西还在，白绳，细皮带，细链子，还有一根黑红色的头发。
每一根都是一个人。每一根都在说同一句话。
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