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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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陈墨云，一个永远十二岁，被二十五个病娇姐姐关在一个巨大城堡里的男孩。
家族第三十一代，至此，众神归位，全员到齐。
二十五个人，整整齐齐，挂在城堡大厅那张全家福里。陈静瑶站在最前面，手搭在我肩上，身后是二十四个粉色的瞳孔，深浅不一，像一串被打碎的宝石。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了。每天被绑，缠，卷，锁。今天陈启花的皮带，明天陈吴棉的棉被，后天陈宁义的铁链，大姐，二姐.....轮着来，排着队，永远不缺新花样。挺好。习惯了。
但最近，有什么东西变了。
最早是陈暖曦。她以前抱我，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把人勒得喘不过气的抱。现在不一样了。她抱我的时候会先看一圈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慢慢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脖子里，不动，就那么埋着。有一次我问她在干嘛，她说“闻你”。我说闻什么，她说“你身上的味道”。我说什么味道，她没回答，耳朵红了。
然后是陈心宁。她以前握我的手，是那种感知情绪式的握，手指搭在脉搏上，凉凉的。现在她握着不放。看电视的时候握着，吃饭的时候握着，我上厕所她都在门口等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过来。我问她是不是在感知什么，她说“不是，就是想握”。我说那你感知到什么了，她说“心跳快了”。我问为什么快了，她看着我，没说话。
陈雨桐开始画我了。不是以前那种被绑着、当模特式的画。是偷画。我坐在窗边发呆，她在角落里画。我在花园里走，她蹲在树后面画。我睡觉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画。画完之后不给我看，自己收起来。有一次我趁她不在偷偷翻了一本，全是我的脸。正面，侧面，闭眼的，张嘴打哈欠的，睡着流口水的。每一张都画得很细，睫毛一根一根的，嘴唇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最后一页写着日期，每一天都有，从三个月前开始，一天没断过。
陈焰烬开始给我送东西了。不是吃的，是那种小玩意儿。一朵不会灭的火苗，装在玻璃瓶里，放在我床头。一颗温热的石头，握在手心里刚好，说是她烧过的，能暖手。有一次她送了我一根头发，用红绳系着，说“带着，能保平安”。我看了看那根头发，黑红色的，很长，是她的。我问这能保什么平安，她说“保你不被别人抢走”。我问被谁抢走，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在烧。
陈月玲开始黏我了。她以前绑完我就走，现在不走。绑完之后躺在我旁边，把手搭在我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她在山洞里发现史莱姆的事，聊她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过的，聊她第一次见到我时在想什么。我问她第一次见我在想什么，她说“想把你带回去”。我说带回去干嘛，她想了想，说“养着”。我说养着干嘛，她不说话了，把脸埋在我肩上。
陈吴棉开始频繁地来了。不是轮班的时候也来，抱着被子站在我房间门口，问“能进去吗”。我说能，她就进来，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来，看着我。有时候看一整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看你”。我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她说“都好看”。然后继续看。
连陈静瑶都变了。
她以前管我，是大姐式的管。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被绑，几点松开。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问我“想吃什么”、“想去哪”、“想要什么”。有一次她站在我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问我“小墨，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说什么怎么样，她说“就是……作为一个人”。我说大姐很好啊。她问“好在哪里”。我说长得好看，会管人，对大家好。她又问“那你喜欢吗”。我说喜欢啊。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躺在被子里，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陈暖曦的耳朵，陈心宁的手，陈雨桐的画，陈焰烬的头发，陈月玲的“养着”，陈吴棉的“都好看”，陈静瑶的“那你喜欢吗”。
然后我明白了。
她们不是在找爱情。她们是在找我。
家族的血脉规矩，我是知道的。陈氏家族，从第一代开始，族内通婚。不许外嫁，不许外娶，不许血脉外流。每一代都是一男一女，刚好，配成一对，生下下一代的男和女，循环往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到我们这一代，机器坏了。
祖父生了二十六个孩子。前二十五个，全是女孩。他急得要命，满世界求医问药，什么办法都试了，没用。他走的时候已经快八十了，躺在病床上，拉着大姐的手说“陈家不能绝后”。大姐说不会的，他摇摇头，说“我怕是看不到了”。
然后我出生了。祖父是在我出生那天走的。大姐说我落地的时候哭了一声，他在隔壁听见了，笑了一下，然后就闭眼了。第二十六个，唯一一个男孩。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
可问题来了。以前每一代都是一男一女，刚好。到我们这一代，一个男孩，二十五个女孩。不是二十五个外人，是二十五个姐姐。亲的。同父异母，但都是陈家的血脉，都是祖父的女儿，都是我的姐姐。
她们不能嫁外人。家族规矩，血脉不能外流。她们只能嫁给家族内部的人，而家族内部，这一代，只有一个男人。我。
那天吃饭的时候，陈静瑶突然问了一句：“小墨，你以后想娶什么样的？”
全桌安静了。二十五个姐姐，二十五双筷子，全停在半空。我嘴里含着饭，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没……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她看着我，粉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我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还小呢。”
“你不小了。”陈雨桐说。
“就是。”陈暖曦接嘴，“你被绑了这么多年，还小？”
“那是被绑又不是长大——”
“生理上小，心理上不小。”陈雅文推了推眼镜。
“心理上也不——”
“小墨。”陈静瑶打断我，“你十五了。虽然身体停在十二，但脑子没停。该想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圈。二十五双眼睛，二十五种粉色，深浅不一，全落在我身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笑，有的没笑，但里面都有东西。那种东西我以前看不懂，现在看懂了。
是饿。
像陈月玲的史莱姆，饿了的时候会慢慢蠕动，把猎物往嘴里送。不急，不慌，知道跑不掉。
“我……”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站起来就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要跟上来。“别跟。”陈静瑶的声音。椅子又落回去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乱成一团。选一个，另外二十四个会抢。全选，传出去陈家第三十一代家主一夫多妻，名声就完了。都不选，绝后，陈家到我这代就没了。
选一个？陈静瑶。她是大姐，最有话语权，选她别人可能不敢说什么。但陈暖曦会哭。陈心宁会不说话。陈雨桐会把我的画全烧了。陈焰烬会把她送我的那些东西全收回去。陈月玲会带着史莱姆消失。陈吴棉会再也不来了。一想到陈暖曦哭的样子，胸口就疼。
全选？二十五个人，一天一个，一个月都轮不完。而且外面的人会怎么说？陈家那个小子，一个人娶了二十五个亲姐姐。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都不选？她们会等。一年，十年，一百年。反正都永葆青春，等得起。但等久了会变成什么样？陈静瑶会越来越沉默。陈暖曦会不笑了。陈心宁会不再握我的手。陈焰烬的火会灭。陈月玲的史莱姆会饿死。陈吴棉的被子会发霉。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二十五个人，二十五个姐姐，二十五年被绑的经验，到头来最紧的绳子不是她们手上的，是血脉里的。跑不掉，挣不开，解不了。
门响了。“谁？”
“我。”陈静瑶的声音。
“睡了。”
“你没睡。”
“……进来吧。”
她推门进来，穿着深紫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小墨。”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吗？”
“知道。”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
“那你……”
“大姐。”我打断她，“你让我想想。行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淡的，不是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是暖的，像春天化雪的时候，太阳照在冰面上，底下有水在流。
“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想多久都行。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门关上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有的是时间。是啊。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时间越多，越不知道怎么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我伸出手，对着月光看。手腕上全是勒痕，新的盖着旧的，红的紫的，一圈一圈。陈吴棉的白绳，陈启花的细皮带，陈宁义的细链子，还有好几根叫不出名字的丝线和绳结。
她们把自己系在我手腕上，一根一根，一层一层。不是怕我跑，是怕自己找不到回来的路。我攥紧拳头，又松开。勒痕还在，白绳还在，细皮带还在，细链子还在。都在。
